归墟融入三界的这一日,天地异变。
最先感知到变化的,是那些最底层的修行者。
南瞻部洲,一座无名小山的山洞里,一个练气期的散修正在打坐。
他资质平平,修行三十年,仍在练气期徘徊,眼看寿元將尽,早已绝望。
忽然,一股暖流从天地间涌入他的身体。
那暖流精纯至极,比他这辈子吸收过的任何灵气都要强上百倍。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修为就开始暴涨。
练气后期。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金丹初期!
一炷香时间,他从练气期连跨四大境界,直达金丹!
那散修睁开眼,满脸不敢置信。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忽然放声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破。
但他知道,这天地,变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三界各处。
东海之滨,一个渔家少年正在海边拾贝。
他从未修炼过,只是听说书先生讲过修仙的故事。
忽然,一道灵气灌入他的身体,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竟能踏浪而行,一日百里。
西牛贺洲,一个小妖正在山洞里啃果子。
它刚开灵智不久,连化形都不会。
忽然,一股妖气从天地间涌来,它只觉得浑身剧痛,片刻后,竟化成了人形。
北俱芦洲,一个冰原上的雪怪正在冬眠。
它忽然醒来,发现自己的修为从妖王初期暴涨到妖王巔峰,距离大妖只差一步。
南赡部洲,一座破败的寺庙里,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小和尚正在扫地。
他忽然顿悟,佛法精进,竟领悟了三门神通。
三界所有修士沸腾了。
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老修士,一夜突破。
那些资质平庸的底层散修,修为暴涨。
那些刚开灵智的小妖小怪,纷纷化形。
那些从未修炼的凡人,也开始感应到天地灵气。
三界,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灵气復甦,比灵气復甦更为恐怖的是有一些道法碎片,显露在三界。
凌霄宝殿,玉帝看著面前的奏报,面色凝重。
太白金星站在殿前,声音多一抹颤抖,说道:
“陛下,据各地统计,这三日內,三界突破境界的修士,超过百万。
其中从炼气直入金丹者,三十万余人。
从金丹直入元婴者,五千余人。
从元婴直入化神者,一千余人。
甚至还有一百多,直接从化神突破到了合体期!”
玉帝沉默。
太白金星继续道:“这还只是人族。
妖族那边,化形的小妖不计其数,突破大妖者,也有数百。
龙族、麒麟族、凤凰族,都有年轻一辈修为暴涨。
这还是我们能统计到的数量,那些散修以及隱藏起来的数量更加多。
最为关键的是凡人突然开窍,能修炼了。”
玉帝终於开口,问道:“那些老傢伙呢?”
太白金星闻言一怔,不解道:“什么?”
“那些修行了数万年,或者是无尽岁月,卡在瓶颈无法突破的老傢伙。”
玉帝看著他,淡淡说道:“他们怎么样了?”
太白金星想了想。
“他们……似乎没什么变化。”
玉帝笑了,笑得苦涩,眼眸中多了一抹担忧。
“因为他们知道,这变化,不是机缘,是灾难。”
太白金星闻言,露出苦笑,他终於明白玉帝想跟他说什么了。
玉帝起身,走到殿前。
“太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出不去吗?”
太白金星无奈摇头,其实心里如同明镜,知道为何。
但是他不能说,因为玉帝需要通过自己说出来,散了那一口淤堵之气。
玉帝看著那无尽的云海,轻声道:
“因为三界太弱了。
弱到撑不起我们离开的通道。”
“可现在,归墟在融入三界。
三界在变强。
变得越来越强。”
“强到有一天,可能真的能撑起那条通道。”
太白金星闻言,眼睛一亮,说道:“那岂不是好事?”
玉帝回头,看著他。
“那通道,不是给我们这些老傢伙准备的。”
“是给那些年轻人准备的。”
“他们修为暴涨,是因为他们接触到了归墟的道。
那些道,比我们修的道更原始、更纯粹、更接近本源。”
“等他们成长起来,他们就能走那条通道。”
“而我们——”
他顿了顿。
“我们这些老傢伙,会被留在这里。”
“陪著这个越来越强的囚笼,永远出不去。”
太白金星闻言浑身发寒,终於明白了。
这些底层修士的狂欢,是强者的葬礼。
强者在这一刻成为了一种诅咒。
异变的第七日,第一场衝突爆发。
东胜神洲,一座无名仙山。
一个刚刚突破到化神期的年轻散修,被一个卡在渡劫期三千年的老牌仙人,邀请去喝茶。
明面上是邀请,实际上是考察。
老牌仙人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凭什么能三天突破到化神。
年轻人去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后,他的尸体被发现在山脚下。
死因不明,对外宣称修炼走火入魔。
可没有人信。
因为那年轻人死前,曾传讯给自己的师父,一个隱居多年的散仙。
那一位散仙怒了。
他出山,找上那老牌仙人的洞府,要討个说法。
老牌仙人闭门不见。
散仙直接打进去。
一场大战,毁掉数座仙山。
最后,天庭派人调停。
结果是各打五十大板,散仙罚去面壁百年,老牌仙人罚面壁三千年。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处罚,是保护。
保护那个老牌仙人,不被更多的人找麻烦。
消息传出,三界譁然。
这些刚刚突破的年轻人,开始害怕。
他们害怕自己也会被邀请去喝茶。
他们开始抱团,开始结盟,开始寻找靠山。
而那些老牌强者,也开始暗中串联。
他们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有一次。
东海龙宫,敖广看著面前跪著的年轻人,面色复杂。
那年轻人叫敖烈烈,是龙族旁支的一个小辈,资质平平,在龙族年轻一辈中毫不起眼。
可三天前,他一夜之间,从金丹期暴涨到化神期。
化神期,在龙族已经算得上中坚力量。
敖广本应高兴。
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敖烈烈突破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要求龙族给他相应的地位和资源。
因为这是龙族之前相关规定。
而敖广沉默。
敖烈烈继续道:“龙王陛下,我突破到化神期,按龙族规矩,应该升为长老,享有长老待遇。”
敖广看著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突破吗?”
敖烈烈一怔。
敖广替他答了。
“因为归墟的道,融入了三界。
你吸收的那些道,不是你自己修来的,是归墟送的。”
“那不是你的本事。”
敖烈烈脸色变了。
敖广眼眸深邃,继续道:“若按规矩,你確实该升为长老。
可你有没有想过,龙族的长老,是要为龙族做事的。
你现在这副样子,能做什么?”
敖烈烈咬牙。
“我至少比那些金丹期的强。”
敖广闻言笑了,他笑得很冷,淡淡说道:
“比你强的人,多了。”
他挥手。
“下去吧。
升长老的事,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敖烈烈退下,眼中满是不甘。
他走出龙宫,遇到几个同样突破的年轻龙族。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心中,都有了同样的念头。
麒麟崖。
那头老麒麟看著面前的族眾,眼中满是悲凉。
三天前,麒麟族一个年轻小辈,一夜之间从妖王期暴涨到大妖期。
那小辈叫麒云,是麒麟族嫡系,一直被视为麒麟族的希望。
老麒麟本该高兴。
可麒云突破后,第一件事就是挑战现任族长,老麒麟的亲孙子。
理由是:他觉得自己更强,应该当族长。
挑战的结果,麒云贏了。
贏得轻而易举。
老麒麟的亲孙子,修行三千年,被一个修行三百年的小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全族震动。
老麒麟出面,想调解。
可麒云根本不给他面子。
“老祖。”
麒云怒道:“您老了。这世道,变了。
该让年轻人上了。”
老麒麟看著他,久久不语。
最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离去。
第二天,老麒麟闭死关,再不过问族中事务。
麒云,成了麒麟族的新任族长。
消息传出,三界譁然。
这些老牌强者,人人自危。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有麒麟族发生。
凤凰岭,祖凤看著面前跪著的年轻凤凰们,一言不发。
这些年轻凤凰,都是最近突破的。
有的从妖王期突破到大妖期,有的从大妖期突破到妖圣期。
他们跪在这里,是来请命的。
“祖凤大人,我们要去人间。”为首的那个年轻凤凰道。
祖凤看著他。
“去人间做什么?”
“去听玄奘讲法。
去学规矩之道,去找我们的路。”
祖凤闻言沉默,眼眸闪过一丝无奈。
另一个年轻凤凰道:“祖凤大人,我们不想像那些老傢伙一样,被留在这里。
我们要走出去。”
祖凤终於开口,平静道:“你们知道,走出去,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年轻凤凰们对视。
为首那个道:“知道。要拼命。”
“不止拼命。”
祖凤轻声道:“还要捨弃很多。”
“捨弃什么?”
“捨弃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地位、身份、族人、甚至……记忆。”
年轻凤凰们沉默。
祖凤继续道:“那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陈摶走过,差点成功。
陈江在走,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们现在去,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为首那个年轻凤凰抬起头。
“祖凤大人,我们愿意。”
祖凤看著他。
看著这些年轻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渴望,有恐惧,有迷茫,也有一丝……希望。
她忽然笑了。
“去吧。”
年轻凤凰们大喜,叩首离去。
祖凤看著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陈摶。”
她喃喃道:“你看到了吗?”
“这些小傢伙,和你当年一样。”
相比三界的动盪,人间显得异常平静。
长安城外,东台。
玄奘依旧每日讲法。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可秩序却越来越好。
没有爭执,没有衝突,没有那些年轻修士的躁动。
因为玄奘讲的是规矩。
规矩告诉他们,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力量。
“你们变强了,是因为归墟融入了三界。”
玄奘平静说道:“可这力量,不是你们自己的。
是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总要还。”
“怎么还?”
“用它做该做的事。”
台下有人问:“圣僧,什么是该做的事?”
玄奘想了想。
“保护该保护的人。
帮助该帮助的人。
守住该守住的规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台下沉默。
孙悟空化身蹲在树上,看著那些听法的人。
他发现,这些人虽然变强了,可眼神没有变。
还是那么朴实,那么真诚,那么……像人。
他忽然明白了。
规矩之道,不是让人变强的道。
是让人不变的道。
不管力量多大,都不变。
这才是最难的事。
地府。
酆都城,轮迴殿。
酆都大帝看著手中的生死簿,面色凝重。
生死簿上,那些信奉规矩之道者的名字,正在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
轮迴天尊不解问:“大帝,这是……”
酆都大帝感慨道:“他们在变强。
变强之后,生死簿对他们的约束,就会变弱。”
轮迴天尊闻言一惊,急忙道:“那怎么办?”
这已经是超出他们预期了。
酆都大帝沉默。
良久,他道:
“不变应万变。”
“那些变强的人,若还守规矩,生死簿就还有用。
若不守了……”
他顿了顿:“那就不是生死簿能管的事了。
到时候是有人出来管,我们地府负责好轮迴之事。
不管未来如何,都有我地府的一份地位。”
说完他看向了正在喝酒的陈清酒以及陈大牛。
天庭。
凌霄殿上,玉帝召集眾仙议事。
议题只有一个:怎么应对那些修为暴涨的年轻人。
有仙官建议:“陛下,应该严加管束。
限制他们突破的速度。”
有仙官反对:“管束?怎么管?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破。”
有仙官道:“那就查!查出原因,堵住源头!”
有仙官冷笑:“源头是归墟。
你去堵?”
爭论不休。
玉帝终於开口。
“够了。”
眾仙安静。
玉帝看著他们。
“你们觉得,那些年轻人会造反吗?”
眾仙面面相覷。
玉帝替他们答了。
“会。迟早会。”
“那怎么办?”有人担忧问道。
玉帝笑了。
“让他们造。”
眾仙大惊。
玉帝继续道:“造了,才知道谁是真有本事的。
造了,才知道谁是能走出去的。
造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这盘棋,到底谁在下。
再说了,你们没有信心镇压吗?”
诸多仙家闻言纷纷沉默。
因为有很多年轻人,都是从他自家走出来的。
灵山。
大雄宝殿,诸佛菩萨齐聚。
议题与天庭相同:怎么应对那些修为暴涨的年轻僧眾。
有菩萨建议:“应该开坛讲法,引导他们。”
有罗汉反对:“引导?他们现在听的,是玄奘的规矩之道,不是佛法。”
有金刚怒道:“那就禁止他们去听玄奘讲法!”
观音开口:“禁止?你拿什么禁止?
那些年轻僧眾,修为暴涨后,比你还强。”
金刚语塞。
如来终於开口。
“隨他们去。”
眾佛震惊。
如来继续道:“他们想听玄奘讲法,就去听。
他们想修规矩之道,就去修。
他们想走出去,就让他们走。”
有菩萨问:“世尊,若他们背离佛法呢?”
如来看著他。
“什么是佛法?”
那菩萨答不上来。
如来轻声道:
“度人的法,就是佛法。”
“若规矩之道能度人,它也是佛法。”
“若他们能走出去,走的就是佛法的路。”
兜率天宫。
宫內。
老君站在丹炉前,看著炉中的火。
玄都法师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问:
“师尊,您说的好戏,开始了?”
老君笑了。
“开始了。”
“那咱们……”
老君抬手,制止他。
“等著。”
“等什么?”
老君看著炉火,目光深邃。
“等那些年轻人,闹到不可收拾。”
“等那些老傢伙,压不住了。”
“等陈江出来。”
他顿了顿: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归墟。
归墟深处,
这时,陈江忽然睁开眼,眼眸闪过一丝警惕。
陈翠儿问:“江哥哥,怎么了?”
陈江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自己的双手。
双手上,那些愿力的纹路,正在急速变化。
有的在变亮,有的在变暗,有的在颤抖。
“外面在乱。”他轻声道。
孙悟空本尊走过来:“乱什么?”
陈江想了想。
“有人变强了。有人害怕了。有人要造反了。”
“那咱们怎么办?”
陈江沉默。
良久,他道:
“等。”
“等什么?”
陈江看著归墟深处那个方向,那里,紧那罗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
“等他们都准备好。”
他站起身,缓缓说道:“这盘棋,快下完了。”
“无天佛祖该出来了,神佛他们该选择从修了。”
“嗤~俺老孙看他们不会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