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喝酒。喝完再说。”
赵石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茅台,拧开盖子,倒了两个小杯。一杯递给何雨柱,一杯自己端起来。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何雨柱咂咂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厨房里,秦淮茹和李秀芝也在聊。
李秀芝繫著蓝布围裙,坐在小板凳上择韭菜,择得很慢,心不在焉。
择一根,放下,又拿一根,来回好几次。
秦淮茹在灶台边切菜,刀工利索,咔咔咔的,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
“秀芝,你跟柱子到底有什么事?来了一上午了,也不说。”秦淮茹背对著她,语气隨意,像在拉家常。
李秀芝手顿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没掉眼泪。她低著头,声音很小,若不是厨房里安静,秦淮茹差点没听清。
“秦大姐,我们……我们是遇上难处了。实在没法子,才来找赵书记的。”
秦淮茹放下菜刀,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李秀芝旁边蹲下来,看著她的脸。
李秀芝的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了,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
“什么难处?你们家柱子是我们老赵几十年的兄弟,有什么话不好说?”秦淮茹的声音很轻,但透著关切。
李秀芝咬了咬嘴唇,终於开口了。
“还不是为了我们家大美。”
隨后,李秀芝將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何大美继承了何雨柱的厨艺,进了红星钢铁厂的后厨工作,现在也是一食堂的食堂主任。
嫁了个丈夫姓刘,叫刘建军,原来是四九城一家纺织厂的后勤干部,能力不错,在厂里干了十多年,年年是先进。
两人也算般配,算是门当户对的,並且工作上也有话题聊。
刘建军是个本分人,不抽菸不喝酒,就是爱鼓捣点小电器,家里收音机、电风扇坏了都是自己修。
何雨柱当初看上他,就是觉得这孩子踏实,靠得住。
可天不遂人愿。纺织厂前几年就不行了,设备老化,產品卖不出去,工人工资一拖就是好几个月。
去年底,厂子终於撑不住了,正式宣布破產。
工人全部下岗,工龄买断,刘建军拿了不到两万块钱的补偿金,就这么回了家。
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没日没夜地待在家里,脸上的笑越来越少。
何大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还得安慰他:“没事,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可谈何容易。九十年代末,四九城的下岗工人太多了,更何况后勤干部这种万金油的岗位?而且各个国营企业几乎都是在缩编!
而私企的话,现在还没有非常大型的企业需要后勤……说白了,就是太过老实的刘建军就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脉资源,也没有技术。
现在也就是找了一些基础工人在勉强干著,也算是比较实际的男人了。
偏偏这时候,何大美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他们已经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了。
按政策,不能再要第二个。
可刘建军是三代单传,他爷爷、他爹,到他这一辈,家里就他一个男丁。
刘建军的爹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说,“建军啊,咱老刘家不能断了香火”。
刘建军是个老实人,但他老实不等於没有执念。
何大美怀了四个月,偷偷托人做了b超,是个男孩。
夫妻俩在屋里对坐了一夜,谁也没说话。天快亮的时候,何大美说了一句:“生吧。罚款就罚款,大不了我们多还几年。”
刘建军捂著脸哭了。一个一米七几的大男人,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们没敢声张。
何大美继续上班,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用宽大的工作服勉强遮著。
厂里人不是瞎子,有人问,她就说“胖了”。
四个月、五个月、六个月,瞒不住了。
厂领导找她谈了话。念在她工作了这么多年,又是老红星子弟,没直接开除。给了个严重警告处分,调到后勤岗位,工资从一千出头降到六百块。
后勤活不累,清閒,但也没有任何晋升的可能。
一辈子,就这样了。
那边刘建军还没找到工作,这边何大美的工资一下子砍了快一半。家里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要养,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降生。
奶粉、尿布、衣服、看病,哪样不要钱?
而且二胎这种严重违规的行为,他们需缴纳3万元的社会抚育费(用於超生二胎)。
除此之外,职工分娩的费用需自理、產假期间停发工资福利、超生子女相关费用不予报销。
何雨柱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何大美怀孕七个月了。
他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指著刘建军的鼻子骂:“这么大的事,你瞒著我?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的?”
刘建军跪在地上,红著眼圈说:“爸,我对不起您。我不敢跟您说,怕您担心。”
何雨柱想再骂几句,看著女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骂不出口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使劲搓了把脸,问:“罚款多少钱?”
刘建军说:“按政策,超生要按夫妻年收入的倍数罚款,花了三万……”
“罚款的钱,我出。你们的事,我来想办法。”
何雨柱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罚款的钱,他可以凑。
但刘建军的工作,他上哪儿找去?他认识的人不少,厨行里的师兄弟、街道办事处的老熟人、以前在红星食堂一起干过的老伙计,能托的关係都託了。
人家一听刘建军的档案上有“超生”这个严重违规记录,都摇头。
“何师傅,不是我不帮忙。这孩子档案上这么大的污点,哪个正经单位敢要?万一上面查下来,谁也担不起。”
何雨柱跑了半个月,碰了一鼻子灰。
李秀芝看著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脸上越来越沉,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能帮他们家的人,只有一个了。
“要不……你去找找赵书记?”李秀芝小心翼翼地开口。
何雨柱瞪了她一眼:“找石头哥?就这点破事去找石头哥?他是多大的领导,咱们这点事也去烦他?”
最终,何雨柱也是打了自己脸了,自己这个老头的退休金就那么多,怎么可能能一直支持自己大女儿一家?更別提等自己的外孙出来,那花钱更是海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