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掛天边,张方立台前。
眾卒盘聚牙旗前,只待伙房升炊烟。
“今天有肉!”
“是肉粥!”
“香的嘞!”
毕波营三队正面面相覷,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他们也没吩咐伙房加餐呀。
“常全子!刘水头!方木由!先別想著吃了,你们家幢主来了,带大傢伙去拜见上官!”
“踏麻的!赵矮子,你跑过来作甚?”
“呼!呼!”
“呼——”
赵希一阵小跑到东门,拦住了正在研究晚食的三人。
“別粘牙了!快走!去晚了你看担不担罪就完事儿了!”
“哎,好。”
“全子,你去分人餵牛吧,把大傢伙的犁耙收拾回去,我俩先过去。”
方木由按过赵希的话头,笑著走向常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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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尼码的狗屁!”常全子皱著眉头,朝地上吐了口痰:“老子可不管这些,上官来了老子现在就去拜见!”
“嘿!犁耙扔牛车上,咱们走!”
刘水头活动了下肩颈,若无其事的说道:“咱们也一样!走了!”
“码的!”方木由的草鞋踩过地上的痰,“走!”
……
……
“是你们!是每一天努力生活、守护家人的普通人。
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没有理会台下惊恐的士卒。
张方提高音量,振臂高呼,“听好了,今天我新官上任!给大傢伙开开荤。”
“良子!上肉!”
军士们都很振奋,三百人乌泱泱一片,虽然止不住的嘈杂,但规矩的站在原地,靠近过道的给提著木桶来的火头兵让开道。
后世常见的烤肉,在这个时代是个十足的奢侈品,且不说煮肉,可以一锅把肉全部燉下,烤肉一块块烤会浪费更多的木材。
就看涂抹在上面充当提味剂的盐和眾多香料,就是这些普通军士的一辈子。
在这远离大海的地方,水土、粮食、淡水天然就缺碘。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加碘盐,再加上饮食清淡、少吃盐,碘摄入直接断崖式不足,动物肝臟、蛋黄、全脂奶、鱼油这些也是相同的道理,夜盲和大脖子仿佛就成了穷人的標配。
身体健全,没有什么怪病,就是平民里相当周正的俊男靚女了,如果不是寄生虫引起的腹部肿胀,胖子在这个时代简直是一种祥瑞,信仰如布袋和尚,弥勒佛可能也有大肚子的意向在吧。
张方在后世的世说新语上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东晋的大司马桓温曾经当眾说,诸君颇闻刘景升不?有大牛重千斤,啖芻豆十倍於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也就是瘦母牛。魏武入荆州,烹千斤大牛以饗士卒,於时莫不称快。
虽然他的本意是在嘲讽刘景升暗弱,但也可以侧面看出一定的大牛,胖牛的象徵意味和受欢迎程度。
况且烤肉刷在表面的盐分和油脂也会在烤的过程中流失,猪里脊肉,梅花肉和粟米同煮,洒把盐,加上葱、薤、蒜,就成了眾人面前的这十足的美味。
一齐的三个声音响起。
“下官见过幢主!”
“谢上官赐肉!”
其中一个竹竿更是直接跪下,扬声道:“感谢幢主赐肉!”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矮一些的抢先跪下,壮一些的愣了一下,最后五体投地。
张方见三人没有一个合拍的动作,完全是各做各的,眉毛不由得一跳。
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都起来,给我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下官方木由,太康元年入伍!久戍鄴城,手下八十七人,只凭上官吩咐!”竹竿先声夺人,向张方躹了一礼。
这傢伙,上进心很重嘛,见张方点头,另一个壮一些的跪地喊道:“下官刘水头,咸寧六年入伍,由洛阳军改迁驻鄴城,手下七十人,愿凭上官招呼。”
“等等。”都是军龄快三十年的老兵啊,张方全甲做在土台,打了个手势止住第三人的话头。
“你是牙门军。”
“不,下官曾是由基部中一卒。”
张方双眼微眯,细细观察著面前这个跪下的汉子,第一印象只觉得是个憨货,现在……不简单啊。
先前听白戈讲过洛阳中军,有十万甲士,分为洛阳禁军和周边牙门诸营,禁军由领军、护军、左卫、右卫、驍骑、游击六军,前、后、左、右军將军四军,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翊军六校尉营,前、后、左、右、中东宫五卫率和积射將军统领的弓兵大营还有强弩统领的弩兵大营构成。
牙门军人数虽多,但分营驻守在邙山、河桥、孟津、偃师、巩县、函谷关、澠池等洛阳附近要害。
要说禁军中最精锐的部队,那么就是由左卫、右卫將军统领的三部司马,分別是前驱、由基、强弩三部,这由基部来源於楚国的神射手养由基,军员皆是善射之士,膂力惊人。
张方端详著面前的壮汉,从由基部到鄴城驻守,傻子都知道待遇是天壤之別,儘管当著一个小队主,和禁军比起来形同发配了。
此人先前应该披著两襠鎧,衣服破破烂烂,全是汗液,一风乾和另外两位一样,臭气熏天。
头髮和埋汰的身体不同,用布幞头包的整整齐齐,先前介绍时做出了一副认真的姿態,但能看得出眼神涣散。
方才谈及洛阳,此人闭目抬头睁眸,双眼绽出精光,只有一瞬,仍可以看出不简单。
“继续吧。”
“下官常全子,太康三年入伍,手下九十六人,感念上官赐肉,甘愿为张幢主前驱。”
这是个能听进去话的。
“你们待遇如何?”
“待遇?”这常全子抢先竹竿一步接话道。
“就是吃的,穿的怎么样。”张方端起张良子递来的肉粥,和几人一起大口吞了起来。
“挺好的。”竹竿说道:“有饭吃,也不用打仗,每季给套衣服。”
“他们呢?”
张方指著乖乖排队的大头兵,还以为会像最初管控流民区那样,出现哄抢这类的情况,没想到除了吵一点,都乖乖的排队领著饭。
“一套冬衣一套夏衣,有的吃冻不死。”依旧是竹竿接话道。
“想过的好点吗?”
三人没有再接话,低垂著头,张方知道没人信天上掉馅饼,尤其是平民里,都是饱经坎坷的人。
……
……
“诸位吃的怎么样!”
营盘旁边聚了不少其他幢的人,羡慕地看著毕波营。
眾人皆称是。
三百人紧紧围在插著牙旗的土台旁,空气几乎不再流通。
张方一身甲,憋闷地听著身边止不住的吵杂,感觉喉口一阵噁心,刚才吃下去的葱姜此刻的胃里翻江倒海。
叮——
叮——
叮——
刺破冷风的,是金锣尖锐的响声,所幸张良子是个有眼力架的,看到了张方手指的锣鼓。
“明天还想再吃肉吗?以后还想再吃肉吗!”
“想。”
“太想了!”
“將军能顿顿给咱们吃肉?”
“怎么可能?本来就不行。”
眼见这些人又要喧闹起来,张方只觉得一阵头疼,在流民区他有著神仙的身份,相当於是救世主了,说话时就算有再多的人也没人敢插嘴。
现在自己虽然是上官,但这些人都知道自己请他们吃肉是为了邀卖人情,况且大家都说了,也不能隨便找一个人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