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步到落脚。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四秒。
铁笼里。一个还没晕过去的男孩透过生锈的栏杆缝隙，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他没有看清那个暗金色巨人是怎么移动的。
他只看到一个东西。
那个刚才还在尖叫著说什么六阶、说什么三使徒的矮壮怪物。
被一脚踩没了脑袋。
跟踩烂一颗西瓜一样。
男孩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巨人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杀他们的。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这种力量。
血池剧烈翻涌。
秦猛站在没过小腿的血液中，视线向下。
脚底踩著第五使徒的无头尸体。尸体正在缓慢下沉。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尸体上。
池底。
那个心跳声变了。
从之前规律的咚、咚、咚，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暴怒的重击。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都跟著共振。
细碎的混凝土粉末从头顶的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血池底部的诡异纹路全部亮到了极致。暗红色的光芒从池底射出，將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色。
两个使徒死亡时爆发的血雾和生命能量，全部被血池吸收。
那是催化剂。
第五使徒临死前疯狂炸裂的肉瘤。
第六使徒被捏碎头颅时喷射的脑浆和骨渣。
两具高阶变异体的残骸所蕴含的浓缩生命能量，在血池中被快速分解、提纯，沿著那些脉搏般跳动的纹路，全部灌注到了池底那个黑色轮廓的体內。
本来还需要最后几个孩子的气血才能完成的甦醒仪式。
现在不需要了。
两个使徒的命，直接填上了缺口。
血池底部的黑色轮廓猛然睁开了眼。
两道暗红色的竖瞳穿透了三米深的浓稠血液，直直锁定了站在池中的秦猛。
秦猛右脚从第五使徒的尸体上抬起。
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恐惧。
是战斗本能在做出空间判断。
下一秒。
轰！！！
血池正中央，一股毁灭性的衝击波从池底炸开。
三米深的暗红色血液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掀上了天花板。
数吨重的血液撞击在混凝土穹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秦猛被衝击波推出血池。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血液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將整个地下空间浇成了一个血色的瀑布。
铁笼里的孩子们发出绝望的尖叫。滚烫的血液从笼顶灌入，浇在他们瘦小的身体上。
血雨之中。
一个身影从被掀空的血池底部缓缓站起。
那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三米二的身高。
整个躯干被一层暗红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甲壳覆盖。
甲壳表面刻满了与血池底部相同的诡异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明灭闪烁。
四条手臂。
上面两条粗壮得不成比例，前臂到指尖完全骨化，呈现出半透明的深红色，內部隱约可见暗色的血液在高速流动。
下面两条略细，但每根手指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根超过半米长的骨质尖刺。
尖刺表面裹著一层黏稠的、不断滴落的暗红色液体。
头部。
没有毛髮。
颅骨向后延伸出三根弯曲的骨角。
面部的皮肤像是被高温烧灼过，紧紧贴合在颅骨上，五官的位置只有两个深陷的眼窝和一条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的巨大嘴缝。
那条嘴缝裂开。
露出三排密密麻麻的、向內弯曲的细长獠牙。
血肉黎明，第三使徒。
六阶变异体。完全体。
它站在空荡荡的血池底部。
三米二的庞大身躯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秦猛脚下的地面在持续震动。不是因为物理衝击。
是第三使徒身体释放出的某种频率，正在与周围的物质產生共振。
那种频率每震动一次，混凝土墙壁上就多出几道新的裂缝。
之前所有的敌人。雷暴、鬼刃、血蝠、第五使徒、第六使徒。
加在一起。
都没有眼前这个东西站在那里不动时的压迫感大。
第三使徒缓缓抬起头。
那两个深陷的暗红竖瞳，穿过漫天飘落的血雨，锁定了十五米外的秦猛。
它张开那条裂到耳根的嘴。
“谁……给我提供的如此充盈的气血？我可得好好感谢他。”
“你那两条走狗。”秦猛开口。
“你说什么？”
第三使徒低下头。
那两个深陷的暗红竖瞳里，某种东西在剧烈翻涌。
三排密密麻麻的獠牙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甲壳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频率从每秒两次骤然飆升到每秒十几次。
整个防空洞的地基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闷的哀鸣。
“那是我的手足。”
“他们跟了我九年。”
第三使徒抬起头。
三根弯曲的骨角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投射出畸形的阴影。
那两个暗红竖瞳从冷漠变成了赤红，瞳孔周围的毛细血管全部炸裂，血丝蔓延到了整个眼窝。
“你——该——死！！！”
这一声怒吼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了实质性的衝击。
声波携带著六阶变异体的生命频率，將十五米外地面上残存的碎石和铁片全部震飞。几滴凝固在半空的血珠在声波中炸成红雾。
铁笼里最后几个还清醒的孩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全部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那个残疾的小女孩趴在秦猛刚才放她的地面上。
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从血池里站起来的东西。
又看见了站在她前方十几米处的暗金色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后退。
第三使徒上方那两条粗壮的骨化手臂同时抬起。
暗红色甲壳表面的纹路全部亮起，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一秒之內骤降到了冰点。
血雨凝结。
漫天飘落的血液在半空中冻成了无数颗暗红色的冰珠，悬浮在第三使徒周围，缓缓旋转。
秦猛双脚踩实地面。
脚下的混凝土再次向下塌陷。
一百九十四点体魄的气血在体內全面沸腾。
周围结冰的血珠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內，立刻被高温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第三使徒那四条手臂同时张开。
地下空间的天花板出现了一条贯穿整个穹顶的巨大裂缝。
泥土和碎石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虫子。”
“我会把你的脊椎抽出来，插在他们的坟前。”
第三使徒迈出了第一步。
三米二的身躯踏在血池底部乾涸的石板上。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整个防空洞的地基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秦猛右拳缓缓握紧。
暗金髮黑的拳面上，高温蒸汽升腾。
两个不属於人类范畴的身影，隔著十五米的血色空间，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