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收工回到酒店。
林浩从包里掏出那个按键手机，一个巴掌大的诺基亚，屏幕上绿莹莹的背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復古。
他打开手机qq。
2003年手机qq刚上线的时候，適配的还是功能机和塞班系统。
界面简陋得一塌糊涂，就一个好友列表和一个聊天窗口，连表情包都没几个。
发个消息还得用九宫格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打一句话的时间够后来用电脑键盘上写一篇作文了。
但在04年，这已经是最时髦的社交方式了。
有手机qq的人，在同龄人里绝对算“潮人”。
林浩记得，这个时候的qq还有很多现在看来很奇葩的功能。
比如qq等级，那个太阳月亮星星的系统，多少人为了升级整夜掛著qq不下线。
比如qq秀，花几块钱给自己的虚擬形象买一身酷炫的装扮，然后在好友面前显摆。
还有qq空间，虽然这个要到明年才真正火起来，但已经有些人在用了。
写点矫情到不行的日誌，配上一首伤感的背景音乐，然后等著好友来踩空间。
那个年代的网际网路社交，虽然简陋，但有一种后来再也找不回来的真诚和热忱。
不像后来，大家都活在精心包装的朋友圈里，每一张图都要修、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04年的qq上，大家说话都很直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就比如杨蜜。
她在qq上的说话风格跟当面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放飞。
林浩先把刘亦妃给的那个qq號加了好友。
申请发出去之后，对方的头像还是灰的，显然不在线。
也对，现在才晚上九点多，以刘晓莉对刘亦妃的管控力度，这丫头估计得等到她妈睡著了才敢上线。
加完好友之后，林浩原本准备洗洗睡了。
结果，“葬花泪”又来了。
ぷ葬誮ヤ泪：耗子你在吗！
ぷ葬誮ヤ泪：好烦啊！今天去学校上课了，数学题好难，一道题我写了好久都没写出来。
ぷ葬誮ヤ泪：还有英语老师，说我有口音，单词没读对。丟死人了。
ぷ葬誮ヤ泪：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ぷ葬誮ヤ泪：还是拍戏好！什么时候才轮到郭襄的戏份啊，想赶紧去剧组。
ぷ葬誮ヤ泪：不过等我去了，你估计也杀青了吧？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到了咱俩一起出去玩一趟再走？
ぷ葬誮ヤ泪：我问过导演了，后面可能在九寨沟拍，也可能在新昌。
ぷ葬誮ヤ泪：耗子！你別先走！等我到了之后，咱俩一起出去玩一趟再走好不好？
林浩看著屏幕上这一大串消息，有种被机关枪扫射的感觉。
这丫头的文字输出量也太猛了。
不过在那些嘰嘰喳喳的抱怨和碎碎念之下，有一种很朴素的东西。
她在想他。
虽然方式是骂骂咧咧的，但內核是温暖的。
“要是你也在就好了”这句话，藏在一堆吐槽里，不仔细看还真容易忽略。
但林浩看到了。
心里微微一动。
不过他嘴上当然不会承认。
他选择性地回覆：我在又能咋样，我数学和英语也不好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秒回。
ぷ葬誮ヤ泪：知道你不好啊！但是你比我还差啊！一想到你比我还差，也不会写，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林浩：“......”
所以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当垫背的？
就为了让杨蜜女士在学业受挫的时候，可以想想“至少还有个比我更菜的”，然后获得心理安慰？
刚才那一丝感动，瞬间碎了一地。
草！
就不该心软。
ぷ葬誮ヤ泪：所以你到底等不等我嘛！好不好！行不行！浩哥哥！
看到“浩哥哥”三个字，林浩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丫头平时喊他“死耗子”“死林浩”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一到要求人的时候，“浩哥哥”就来了。
变脸比他演甄志丙还快。
林浩正准备回復的时候，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菲菲，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刘亦妃上线了。
菲菲：林哥！我妈睡了！我偷偷上线的！
菲菲：再过几天就到你和我那场戏了，我还没想好怎么演，你能教教我吗？
林浩看著两个聊天窗口同时闪烁，一个是杨蜜的“ぷ葬誮ヤ泪”，一个是刘亦妃的“菲菲”。
一左一右，像两门大炮架在他的两侧。
他先回了刘亦妃一句：行，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哪里不確定？
然后切到杨蜜的窗口，准备打字。
但他还没打完第一个字，杨蜜那边又炸了。
ぷ葬誮ヤ泪：死耗子！回消息怎么那么慢！你不会背著我偷偷和刘亦妃聊天吧？
林浩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开了？！
这也能知道？！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然后又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两个同时闪烁的聊天窗口。
这一刻，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个真理。
系统能给他顶级演技，能给他绝世剑法，甚至能让他中间商赚差价。
但有一样东西，是任何系统都解决不了的。
那就是同时应付两个女生的聊天消息。
他现在面临的局面是：左边一个青梅竹马在质问他是不是在跟別的女生聊天，右边一个被妈妈禁止跟他说话的女孩正在偷偷找他补课。
而杨蜜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恰好是“是的”。
林浩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现在的情况就相当於考试的时候被老师抓到了在看小抄，偏偏小抄上写的答案还是错的。
不，比那更惨。
因为考试作弊最多扣分，他这个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一场世界大战。
杨蜜的醋劲儿他是领教过的。
虽然两个人名义上“就是普通朋友”，但杨蜜对他跟其他女生的互动一向非常......敏感。
上次他只是在qq上回復了一个女同学的问题，杨蜜就酸了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他要是承认自己在跟刘亦妃聊天......
別说杨蜜要炸了，刘晓莉知道了也要炸。
一个炸是被炸，两个一起炸就是被夹击了。
林浩在心里飞速盘算著应对方案。
方案一：跟杨蜜说“没有，我在洗澡”。
问题：这个时间点洗澡合理，但回復速度太快了，洗著澡还能回消息？不合理。
方案二：跟杨蜜说“没有，我在看剧本”。
问题：看剧本为什么回消息慢？剧本又不需要打字。也不合理。
方案三：直接承认。
问题：他想多活几年。
方案四：装死。
问题：装死的后果是杨蜜明天打二十个电话过来。
没有一个方案是好的。
“！！！！！！！！”
林浩在心里疯狂吶喊。
这个系统能不能再开发一个“同时回復多个女生消息而不翻车”的功能啊？！
他愿意加钱！
多少都行！
只要能让他在两个聊天窗口之间丝滑切换、不留破绽、不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可惜系统对这个需求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在“处理女生关係”这个领域，前世今生加上一个金手指系统，都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