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看著西宫宗介手上的那根香菸。
烟应该是刚点没多久,好像一口都没吸。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眼前的男人竟是隨手把烟往地上一扔,黑色的皮鞋轻轻碾过,火星熄灭,也在那一瞬间,他另一只手上的镰刀也化作流光,消散在夜色里。
看样子他的咒力会隨著香菸熄灭而消散,应该是给自己结下了什么束缚吧……
玄一也没有心思去多想別的了,回想著刚刚惊险的一幕,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西宫宗介及时赶到的话,估计自己就要结束这仓促的一生了吧!
“那个……”玄一想说些什么,至少是些感谢的话。
然而未等他开口,西宫宗介就已经掏出了手机,自顾自地拨了出去。
“帐暂时不需要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匯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已经解决了……是的……什么?你已经回去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说好了七点再过来接我的吗……”
“真是受够了!一会儿让我回去,一会儿让我过来,真把我当计程车司机了吗?去死吧,混蛋!”电话那边传来了小林小姐暴怒的声音,隨后电话便被掛断了。
莫名挨了一顿骂的西宫宗介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又默默地將手机揣进了口袋,转头看了看一旁伤痕累累的玄一。
故作悠閒地挠了挠头,难掩脸上的尷尬神情。
玄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想耍帅吧!是想塑造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形象吧!遗憾的是小林小姐根本不给你这个面子啊!喂!你別看我啊,这样我也很尷尬啊!”玄一內心苦笑不已,微微把目光侧开了。
就在他想著这些的时候,西宫宗介忽然转过头来。
“好了!”
他说。
“先带你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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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带我去治疗啊……”
玄一的表情很难看,並不仅仅是因为此时的氛围。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是糟糕。
虽然伤口大多都集中在手臂,但创口太多,而且几乎道道都深可见骨,出血量太大,不及时处理的话依然会有生命危险。
好在靠谱的小林小姐最终还是把车开过来了……
本以为在车里小林雾会像在电话里那样继续发著牢骚,不过一路上她也只是在安静地开著车,一言未发。
倒在后座椅的玄一因为失血过多,逐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白得厉害。
西宫宗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西尾同学!”
他哑著嗓子开口。
“在……”玄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只是脑子里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现在睡著的话,不保证你还能活著看见明天的日出,稍微再坚持一下吧!”
“是……”
车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中。
“我们聊会儿天好了!”西宫宗介说著点了一支烟,衔在嘴里吸了一口,却被呛得一阵咳嗽。
“喂!你干什么?”身边的小林雾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西宫宗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咳……平日里你应该有发现吧,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大叔,为什么就算不会抽菸,也要天天把烟带在身上?”
勉强止住了咳嗽的西宫宗介,將嘴里的烟取下来,夹在手指间,看著那一点微弱的火星。
“你知道的,成年人世界里,有很多东西並不是因为『需要』才存在的。烟、酒、领带、西装……它们更像是一种標识,一种让你看起来像是『其中一员』的证明。”
比如当你身边的人都在抽菸的时候,你手里如果没有一根,就会显得格格不入,对吧?”
小林雾从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西宫宗介苦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所以我不会抽菸,甚至说我很討厌烟味。所以掏出烟来,都是装模作样地点燃,假装深吸一口,假装吐出烟雾,其实只是在演戏罢了。
可我还是很努力地『演』,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融入了『他们』一样!
这听起来很蠢对吧?”
他顿了顿。
“后来我给自己立了一个束缚。”
玄一勉强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束缚?”
“对,本质是一种支付一定代价来换取力量的契约。”
西宫宗介將那根烟重新衔回嘴里,並没有真的吸进去,只是保持著那个姿势,从领口翻出了一枚小巧的镰刀形吊坠,其上正涌动著磅礴的咒力。
“当烟被点燃时,我的咒力会暂时达到二级术士的水平,时间持续到这根烟烧完,代价是,我的咒力水平將永远停滯在这个程度,媒介將会一直处於咒力的饱和状態,並且在香菸烧尽之后进入术式熔断。”
小林雾深深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一眼,没有说话。
西宫宗介的声音逐渐变得平淡起来。
“西宫家的术式——付丧操术,一种可以通过咒力注入自己长期使用的物件,使其不断存储咒力並加以操控的术式,术式的强度与古旧物件的年代以及其储存的咒力总量有关。
而且西宫家族的术式很特別,那就是几乎百分之百会被后代中有术士体质的人继承。
听起来很厉害对吧?但代价是——我们咒力觉醒的时间,会非常慢。”
玄一没有说话,不过这个情报確实让他有些意外。
“咒力来源於负面情绪,拥有术士体质的人,可能会因为负面情绪的累积而在某一天一次性觉醒,觉醒咒力后,其咒力的最大储量將会保持在觉醒时上下限幅5%的程度。
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咒力储备,自觉醒那天就已经註定了。
而咒术世家的咒力经过人为控制的筛选和传承,其咒力储量和会继承的术式在出生那天就已经確定。
我们西宫家的术式传承,本质上也是一种束缚。
用咒力的觉醒时间,来换取术式的稳定传承,將咒力与时间绑定,这也让我们的咒力获得了成长的可能,我们的咒力可以隨著时间积累,所以理论上,西宫家的咒力储量是没有上限的!”
只是西宫宗介说到这里时也不由自主地自嘲一笑。
“当然,那也是可笑的理论上罢了!
这种成长性也並非线性的,成长的爆发期集中在十岁之前,到了三十岁之后基本上能够增长的咒力就微乎其微了,除非真的能够长生不死了,真能做到这一点,那本身也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吧!
所以在西宫家,能在十八岁之前觉醒咒力的绝对算得上是优秀的了,而能在十岁之前觉醒的,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了!
近代家族里算得上杰出的咒术师,除去家主西宫宗政,就是宗家的西宫桃了吧!
虽说父亲是个罕见的外国术士,但据说她也是十岁觉醒的咒力,现在十八岁,已经是二级咒术士了。
我今年三十三岁了,前不久刚刚觉醒了咒力。”
西宫宗介说罢苦笑地摇了摇头。
“身边的人都告诉我,以我的水准,还是安安心心当个普通的调查员就好。別逞强,別衝上前线,別做那些危险的事。
毕竟三十几才觉醒,能有多少出息?
可正是因为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几的大人了,现在还被一群小鬼告知要『安分守己』,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吗?
成年人,怎么可以让小鬼衝到前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玄一的喉咙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宫宗介把目光重新转回前方,看著夜色中不断掠过的路灯。
“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我也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强才行。
至少这样,当我站在某个小鬼面前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
不要再自以为是了!
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够改变一切,就把身边的不幸都归咎於自己身上?
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就会连累了谁,觉得自己不拼尽一切就会害了谁?觉得自己装模作样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承受一切了?”
西宫宗介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呛人的烟气让他的脸憋得通红。
他嗤笑了一声:“这些事情,先让我们大人们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