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是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诅咒遍地的惨状,也没有普通人惊惶逃窜的混乱。
玄一踩在龟裂的柏油路上,入目只有失去电力供给的残破公园——树木被某种巨物拦腰扫断,断口处焦黑碳化,像是被一场无形的海啸席捲过。
“怎么回事……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啊。”
西宫桃骑著扫帚悬在半空,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一团。
而在玄一眼中,眼前的景象却重叠著完全相反的画面。
他没有来过这个陌生的公园,但他相信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热闹非常的滩涂。
只是人来人往的游客,转瞬间便被这残垣断壁替代。
並非没有过人,只是那些人……
都已经被诅咒吃了。
可是,那些诅咒呢?
“我再去另一边找找看。”
西宫桃对著玄一喊了一声,驾驭扫帚便要朝公园深处飞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玄一的瞳孔骤缩。
漆黑的天幕下,几乎与西宫桃处於同一高度的地方,一颗巨大的眼球缓缓睁开,如同一颗巨大的浑浊琥珀,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別去那边!”
玄一的嘶吼脱口而出。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天幕如水面般扭曲,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猛然撕裂空间,將西宫桃连人带扫帚一口吞下!
“桃前辈!”
玄一体內的咒力轰然暴涨,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那片空旷的天幕衝去。可下一秒,强烈的危机感自脊背炸开。
他听见了。
一声清脆的、仿佛剪刀合拢的咔嚓声。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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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尽的炽热火球自深邃高空倾泻而下,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极度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剧烈的轰鸣夹杂著衝击波,將玄一原先所处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凹陷。火焰四溅,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树。
“这些是……陨石吗?!”
玄一心中大惊,飞身疾退。火球如影隨形,接连不断地朝著他砸落。
他踏过阶梯上的一座座石柱,高高跃起,手中咒力翻涌,漆黑的镰刀在掌心凝聚,翻身便是几道“镰异断”斩向头顶!
风刃如幕,將火球尽数斩碎。
空中接连炸开巨大的火团,气浪翻滚。
玄一的身体在爆炸的衝击力下急速坠落,尚未落地,一支箭矢已夹杂著破空之声直射面门!
玄一侧头躲过,箭矢擦著脸颊飞过。
——嗤。
被擦中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溃烂,仿佛一瞬间经歷了数十年的老化。直到箭矢远去,那股侵蚀之力才逐渐消退,溃烂的血肉又缓缓恢復如初。
“砰!”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几支箭矢再次破空而来,玄一连滚带爬地躲闪,迅速站起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一个闭著眼睛的巫女正站在枯树之下,搭弓,拉弦。
“只要靠近就会加速衰老的术式吗……”玄一心里一沉。
目前可以確定的敌人有两个:眼前的巫女,和先前那声“剪刀”的主人。
可比起这两个棘手的诅咒师,玄一更担心西宫桃的安危,她可是被那隱身的巨大咒灵一口吞进肚子里的!
“臭傢伙竟敢把我吞进肚子里!身上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可爱啊!”
突然,从那咒灵腹中传来西宫桃暴怒的叫囂声。
“玄一!不用管我,我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收拾这傢伙一顿!”
看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玄一刚鬆了半口气,一股异样的咒力波动却从身后悄然浮现。
第三个?!
他猛地转身,但黑影如雾气般飘走。玄一握紧镰刀,下一秒朝著身后狠狠挥去——
刀刃撕裂了黑影,却没有丝毫砍中的实感。
如同镜花水月。
那道黑影自玄一身前掠过,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取咽喉!
玄一仓促后撤,脖子上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他伸手摸了摸伤口,不深,但確实在流血。
他凝视著那个戴著面纱的男子不断后退,直至重新融入阴影之中,眉头紧锁。
“刚刚那一下……明明已经击中了才对。”
而巫女接连射出的箭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那些箭矢的范围內,身体会被强制加速衰老,机能迅速降低。
即便玄一很抗拒对自己使用真人的术式,但目前也只能依靠“无为转变”强行改造肉体勉强抵消损耗。
不过想要一口气把这些藏在林间和阴影中的傢伙全部逼出来,只能用那招了!
玄一咬紧牙关,双手骤然合拢。
术式顺转——
“苍”!
湛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坍缩,隨即脱手而出!
悬浮於数十米外的巨大引力源,以恐怖的吸力疯狂撕扯著周围的一切。
將“苍”的咒力输出推至极限,玄一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那份咒力正在飞速枯竭。
玄一双手虚握,姿態变换,隔空牵引著那团庞大的咒力。
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石与泥土如逆流的瀑布般朝那光球涌去,又在触及核心的一瞬间被碾为齏粉。
转瞬间百米之內,地面被硬生生剜去一层,所有障碍物一扫而空!
“那个是——”
“无下限术式?!”
废墟边缘,三道身影无所遁形。
一个手持小巧法杖的夹克衫男子,一个闭目的巫女,以及一个浑身黑衣的刺客。
“还不错嘛,”夹克衫男子嘴角上扬,“你是五条家的人?”
“不是。”玄一缓缓直起身,镰刀横於身侧,声音沙哑,“你们,都是受肉重生的古代咒术师吧。”
巫女眉头微皱,依旧沉默。
夹克衫男子却显得很是惊讶:“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这样也好,虽说我们几个是受人委託守这个结界的,但能遇到个像样的对手,也算幸运。”
“我叫土御门夜光。
你呢,小子?”
“不要和这小子囉嗦了,速战速决。”身边的黑影向他发出了警告。
“丹波,和你们这些忍者不一样,我们占星师可都是浪漫主义者。”土御门夜光笑了笑,看向玄一,“你的名字呢?”
玄一微微思索,確认对方身上没有隱藏的咒力波动,这才缓缓开口。
“西尾玄一。”
“西尾?没听过的家系呢。”土御门沉吟片刻,无所谓地耸耸肩,“无所谓了,那么——
开始吧!”
他手中的法杖骤然变长,往地面一敲。
叮铃!
璀璨的星光自杖尖凝聚,巨大的光圈仿若蕴含著星辰之力,隨时就要爆发。
与此同时,那道黑影再次从玄一身后浮现!
玄一转身斩去,可又是那种虚无的触感——完全没打中!
“喂喂喂!战斗中不要分心啊!”
土御门狂笑著挥动法杖,星辰光辉尽数砸向玄一!
“星落”!
玄一的身影急速闪动,无数流星紧追著他的轨跡轰落。
“运气不错嘛!”土御门笑道,“但不会一直好运的!”
咔嚓。
又是一声剪刀的合拢声。
玄一突然感觉脚下的咒力运转一滯,步伐凌乱。一颗流星精准地砸在他脚边,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
咔嚓。
脚下的土地骤然崩裂,一道巨大的沟壑凭空出现,將玄一整个人吞没!
“接下这一招怎么样?”
土御门手中的法杖朝著沟壑挥舞,无尽的星辰之力化为绚烂的光球,尽数倾泻而下!
轰!轰!轰!
烟尘瀰漫。
土御门閒庭信步般走到沟壑边缘,正要確认战果,一道蓝光却骤然闪烁!
玄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
“什么?!”
不给任何反应时间,镰刀迅疾斩下!
咔嚓!
剪刀声再响。
玄一手中的黑色镰刀突然剧烈震颤,在即將触及对方的瞬间咒力消散,竟是直接变回了吊坠的模样!
“你的咒力紊乱了吗?我真幸运啊!”
土御门嘴角弧度上扬,握起的拳头狠狠砸在玄一脸上!
“砰!”
重拳之下,玄一只觉头晕脑胀,鲜血从鼻腔涌出。
几支箭矢伴隨著破空之声袭来,贯穿了他的肩膀与大腿。
而隱藏在暗处的黑影也在此刻发动了最致命的偷袭,手中的匕首从玄一的背后刺入胸口,鲜血剎那间喷涌而出!
玄一踉蹌了几步,感受著体內生命力的飞速流逝,猛然间转过头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突然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黑影。
“……抓到你了。”
玄一猛然间伸手,用那只沾满血、已形同枯槁的手,死死握住了身旁的黑影——丹波的手腕。
丹波瞳孔骤缩。一股奇异的咒力自手腕处侵入,他面露震惊之色,身体迅速变得虚幻,挣脱了玄一的束缚,后退数步,握著匕首惊疑不定。
玄一挣扎著拔去了身上的箭矢。
流逝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恢復。
“怎么回事……明明刺中心臟了。”丹波盯著自己被握过的手腕,声音发紧。
“是反转术式?”土御门皱眉。
“不,”巫女终於开口,声音空灵而冰冷,“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无法抵抗我的“枯朽”。”
土御门的神情凝重起来。
而此刻,玄一已恢復如初。
他大口喘息著,咬紧牙关,缓缓举起结印的手。
““无为转变”。”
话音落下,早已逃离到安全距离的丹波突然面色剧变——他的左手腕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血肉翻涌、膨胀、扭曲,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活物,朝著整条手臂疯狂蔓延!
“是那时候……触碰到我的奇怪咒力!”
“你的术式,”玄一咧开嘴,张开了染血的双手,“是让自己在限定时间內处於虚幻状態,可以选择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发动,对吧?
可就算是这样,对於已经遭受的术式攻击,包括后续效果——
都是没办法避免的吧!”
“开什么玩笑!”
丹波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死死箍住那条已经膨胀畸形的右臂,眼见那诡异的咒力如活物般顺著手肘向上攀爬,他眼底终於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猛地一咬牙——
唰!
寒光闪过,他竟亲手削断了那条被侵染的右臂!鲜血喷溅。
玄一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像是刻意表现的讶异,隨即那抹惊讶便化作浓浓的讥讽,像毒蛇般在唇边蜿蜒开来。
“哦?”他轻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夸张的讚嘆,“断臂求生?我还以为……你下不了这个决断呢。”
话音未落,那讥讽的笑意骤然撕裂,化作一种近乎恶劣的张扬。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血腥的战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愉悦:
“来啊!战斗继续啊!”
土御门夜光盯著他,瞳孔微微收缩。
先前那副占星师游刃有余的轻浮笑意,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彻底从脸上剥落。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冷得像在看一件不可理喻的极凶之物。
“你的性格……”他缓缓开口,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可真是恶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