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没有急著进入青云镇。
他在镇外寻了一处僻静的河湾,溪水从山涧中潺潺流下,在转弯处匯成一汪清浅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卵石间游弋,岸边长著几丛野生的菖蒲,叶片修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在潭边蹲下,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血污。
冰凉的溪水顺著指缝流下,带著山涧特有的清冽气息,將方才竹林中那股血腥气一点点洗去。
水面盪起细碎的涟漪,倒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清俊,五官端正,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不会特別扎眼,却也让人看著舒服的长相。
唯独那双眼睛,与这具身体的年龄不符,彷佛历经沧桑,像是深潭中的水,看不到底。
原主的眼睛里有少年人该有的热切和迷茫,而他的眼睛里,这些完全看不到。
张林对著水面端详了片刻,运转起敛息术。
三阶术法运转开来,真气在体內沿著一条奇特的经脉路线游走,所过之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先是心跳。
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渐渐放缓,从每分钟七八十次降至四五十次,再降至二三十次。
若非修士的体魄远超凡人,这样的心率早已让人昏厥。
但张林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是体温。
皮肤表面的温度缓缓下降,从温热的三十六七度降至与周围空气相近的温度。
他的手背摸上去,竟有一种玉石般的微凉,不似活人。
最后是真气波动。
这是敛息术最难的一环,也是三阶隱息的核心所在。
寻常的敛气法门,不过是把真气压缩在丹田中不外泄,但丹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真气源,如同一盏灯被布蒙住,光虽不透,但灯还在那里,明眼人一看便知。
而三阶隱息,是將这盏灯暂时熄灭。
真气不再被压缩在丹田中,而是被分散稀释,融入经脉血肉和五臟六腑,如同將一缸墨水倒入池塘,墨色虽在,却已与池水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张林坐在潭边,却像一块溪石,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气息波动。
潭中的小鱼从他脚边游过,没有丝毫惊慌。
一只翠鸟从岸边的柳树上俯衝而下,掠过水麵,叼起一尾小鱼,振翅飞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在鸟兽鱼虫的感知中,他与周围的石头,树木,流水没有任何区別。
这就是三阶敛息术的可怕之处,不是简单隱藏,而是同化。
张林静静坐了片刻,然后將气息缓缓释放。
但他没有恢復原状。
三阶隱息收功,二阶藏形却继续运转。
面部肌肉微微蠕动,眉骨似乎高了几分,颧骨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原本略显柔和的下頜线变得锋利起来。
鼻樑似乎也高了些,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三四岁,气质从青涩少年变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
不是那种刻意扮老的生硬,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质转变。
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和冷峻,像是经歷过风霜,见过世面的年轻修士。
与此同时,一阶敛气运转,他將自己的修为偽装成炼气后期。
上乘功法修炼出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浑厚却不张扬,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底蕴。
不是散修那种驳杂不纯的气息,也不是小门派那种根基不稳的虚浮,而是一种纯正从容。
一种只有大宗弟子才会有的纯正从容。
就像富贵人家的子弟,不必刻意炫耀家財,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便是最好的证明。
张林站起身来,对著水面试了试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淡漠和疏离,不是瞧不起人,而是大宗弟子见惯了世面,对这小地方的人事物天然带著一种不咸不淡的距离感。
眼神要冷一些,但不能太冷,太冷显得刻意,容易引起怀疑。
恰到好处的冷淡,是一种“我与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的底气。
腰背要挺直,但不是僵硬的挺直,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风骨。
大宗弟子,从小修炼上乘功法,根基扎实,体態自然与散修不同。
张林练了几遍,直到觉得浑然天成,不露破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岸边一块青石旁,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灰布道袍已经换下,穿的是从熊奎身上扒下来的一件黑色锦袍。
那锦袍料子不错,是青云镇最好的布庄都买不到的货色,暗纹云锦,以灵蚕丝织就,入手光滑温润,在光线下隱约可见云纹流转。
熊奎虽是个粗人,穿衣倒是讲究。
张林將锦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略大了些,熊奎比他壮了一圈。
不过无妨,他唤出系统,將衣物强化了一番。
“黑色锦袍:普通衣物。可强化,消耗灵石:五枚。”
“强化效果:材质提升至下品法器水准,具备一定的防护能力,自动贴合身形。”
五枚灵石。
张林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五枚灵石化作五道细细的灵光,涌入锦袍之中。
锦袍微微震颤,暗纹云锦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隱约有灵光在丝线间流淌。
衣料自行收缩,贴合张林的身形,肩宽,腰围,袖长,无一不合身,仿佛量身定製一般。
张林將强化后的锦袍穿在身上,又系了一条青玉带,这玉带是从另一名黑风会修士身上扒下来的,但玉质不错,配这身行头正合適。
青鳞甲穿在里面,外面罩了件宽鬆的青色长衫。
长衫也是从战利品中翻出来的,虽不如锦袍贵重,但胜在素净,与黑色锦袍搭配,既不失体面,又不显得张扬。
“叮,强化玉带为下品法器,获得自动调解功能,消耗五灵石。”
“叮,强化长衫为下品法器,获得自动净尘功能,消耗五灵石。”
“叮,强化剑鞘为下品法器,获得养剑功能,消耗七枚灵石。”
铁剑背在身后,剑鞘是熊奎那口大刀的刀鞘,黑色鯊鱼皮,镶著铜箍,强化后化为剑鞘,比原先那口破剑鞘体面了不知多少倍。
张林站在潭边,上下打量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个青年修士的身影,黑色锦袍,青色长衫,腰系玉带,背悬长剑,一身皆是法器。
面容冷峻,眼神沉静,气息浑厚却不张扬,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大宗弟子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与半个时辰前那个灰扑扑的小道士,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