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
“回来了?”张崇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了。”张林点头。
张崇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道袍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
“进来吧。”
张林迈步走进正厅。
厅中陈设依旧,紫檀木的桌椅,壁上掛著字画,案上摆著青瓷花瓶,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只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张崇远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张林坐下。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不多时,內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妇人从后堂跑了出来。
妇人四十余岁,面容慈和,鬢边已有白髮,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她一看见张林,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儿,林儿!”妇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张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娘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张林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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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氏,原主之母。
一个凡人。
他从未见过她,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对儿子极好。
张林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氏的背。
“娘,我回来了。”
王氏哭得更厉害了。
“你瘦了,脸也没有以前红润了,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张崇远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红,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挡住了脸。
王氏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她拉著张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说他黑了,一会儿又说他长高了,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张林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应一声。
待王氏情绪平復了些,张崇远才开口。
“好了,孩子刚回来,让他歇歇,你吩咐厨房先去准备饭菜,今晚多做几个菜。”
王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又看了张林一眼,才依依不捨地去了后堂。
正厅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张崇远放下茶盏,看著张林。
“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
“青云镇,上清观。”张林没有隱瞒,“在那里修行了数月。”
“上清观?”张崇远眉头微皱,“南荒洲边境那个小门派?他们的功法,能有什么出息?”
张林摇头:“功法虽粗浅,却足以打根基,孩儿在那里从炼气初期修炼到炼气中期,后来又得了一些机缘,如今已是炼气后期。”
张崇远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炼气后期?”
“是。”
张崇远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你比你爹强,我修炼了二十年,也不过炼气初期,你只用了几个月,便到了炼气后期。”
他顿了顿,又道:“看来你確实有天赋。”
张林没有接话。
张崇远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孩儿已拜入丹霞宗,二十日后前往云梦洲丹霞上宗,正式入门。”
张崇远手一抖,茶盏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丹霞宗?九大玄门之一的丹霞宗?”
“是。”
张崇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急促,显然心中极不平静。
“丹霞宗……丹霞宗……”他喃喃自语,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张林,“你怎么拜入丹霞宗的?”
“孩儿参加了丹霞宗青玄城分坛的炼丹法会,拿了第一,被收录为外门弟子。”
张崇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爹我修炼二十年,连九大玄门的山门都没见过,你只用了几个月,便成了丹霞宗的外门弟子。”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有你的路,爹管不了你了。”
张林看著他,心中微动。
这个中年男人,虽只是炼气初期的修为,虽只是一个小小官吏,却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原主离家出走,他必定自责了许久。
“爹。”张林开口,“孩儿离家出走,是孩儿不对,这几个月,让您和娘担心了。”
张崇远摆了摆手。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件事,你得有个交代。”
张林知道他要说什么。
“鱼家?”
“鱼家。”张崇远点头,神色凝重,“你逃婚离去,鱼家震怒,两家关係几乎断绝。”
“鱼家幼女鱼幼薇,被你逃婚,名声受损,至今无人敢上门说亲。”
张林沉默片刻,道:“此事是我之过,我会给鱼家一个交代。”
张崇远看著他,目光复杂。
“你打算如何交代?”
“先去鱼家道歉,看如何弥补。”张林道,“鱼家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孩儿应下便是。”
张崇远摇了摇头。
“事情没那么简单,鱼家要的不是灵石,也不是丹药,他们要的是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为何逃婚,为何看不上鱼家的女儿。”张崇远嘆了口气,“鱼家家主鱼正源是个要面子的人,女儿被退婚,他脸上无光,这口气咽不下去。”
张林沉吟片刻,道:“孩儿明日便去鱼家。”
张崇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早去早了,拖得越久,事情越难办。”
傍晚,夕阳西下。
王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老母鸡汤,都是张林爱吃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气氛有些微妙。
王氏不停地给张林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多吃点,多吃点,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张林没有拒绝,一一吃下。
张崇远坐在对面,端著酒杯,慢慢饮著,偶尔看一眼张林,目光复杂。
饭后,王氏去收拾碗筷,张崇远將张林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书架,摆满了书籍。
案上摊著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山水,笔法嫻熟,颇有几分意趣。
张崇远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林坐下。
张崇远从抽屉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不大,紫檀木製,上面刻著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张崇远將木匣推过来,“如今你已是炼气后期,又拜入了丹霞宗,这东西不知道你还用不用的上。”
张林接过木匣,打开。
匣中放著一枚玉简,一卷兽皮,以及一枚令牌。
令牌呈青色,上刻“张”字,边缘处有云纹,灵光內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