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舟看著碗里那块掛满红亮酱汁的鱼腹肉。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澄澈的桃花眼里透著几分茫然。
破產?
这两个字对她这种自幼长在金字塔尖的財阀继承人来说,陌生得像某种外星语言。
她偏过头,看著对面的陈渊。
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透著几分閒適,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沈晚舟什么也没问。
她乖乖低下头,咬住了那块鱼肉。
管他谁破產了,只要这口酥脆酸甜的鱼皮还在自己嘴里就好。
外面的世界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对面这个男人顶著。
她小口小口地咀嚼著,腮帮子微微鼓起。
陈渊看著她这副全心全意对付食物的模样,冷硬的心肠软成了一汪春水。
午后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
江海市大学城附近的数码港,人声鼎沸。
初春的暖风吹过街道,空气里夹杂著街边小吃和淡淡的桃花香气。
陈渊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从一栋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另一只手里拎著一个纯黑色的防震金属箱。
这里面装的是他刚找熟人定製的顶级伺服器配件。
林家的防火墙虽然毁了。
但他自己需要搭建一套全新的暗网防御枢纽。
用来承载他在海外离岸帐户里那笔庞大的资金流。
“陈渊学长?”
一道刻意夹著嗓子的女声,从侧后方突兀地响起。
带著一股甜腻到有些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陈渊停下脚步,转过身。
入眼的是一个穿著白色百褶裙、及膝长筒袜的年轻女孩。
秦雪。
江海大学金融系的学妹。
当年陈渊在学校机房帮林清寒写代码的时候,这个学妹就总喜欢凑过来借教案。
表面上装得清纯无害,背地里却是个撒网无数的海王。
秦雪踩著一双白色老爹鞋,小跑著凑了上来。
裙摆在春风里扬起一个刻意的弧度。
“学长,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她扬起一张画著精致偽素顏妆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在陈渊身上快速扫过。
陈渊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管家制服。
虽然剪裁得体,但没有任何明显的奢侈品牌logo。
秦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圈子里早就传开了,林清寒在领证当天甩了陈渊。
这个曾经被金融系导师当成天才的学长,现在居然沦落到去富人区给人当保姆。
“有事?”
陈渊的嗓音平淡如水,连一个多余的標点符號都懒得给。
秦雪也不觉得尷尬,自顾自地拉近了距离。
两人之间的空气只剩下不到半米。
那股劣质香水味直往陈渊领口钻。
“学长,你和林学姐的事我都听说了。”
秦雪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眶微红。
“林学姐也太过分了,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么不珍惜你。”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跑向身后那家掛著粉色招牌的网红奶茶店。
那是大学城最近最火的“甜心之恋”连锁品牌。
不到两分钟,秦雪拎著两杯包装精美的粉色奶茶跑了回来。
杯子上还印著两颗拼在一起的红色爱心。
妥妥的情侣特供款。
“学长,站了半天口渴了吧?”
秦雪伸出涂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把其中一杯草莓啵啵奶茶硬生生往陈渊手里塞。
陈渊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触碰。
那杯奶茶悬在半空中,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秦雪咬了咬下唇,摆出一副委屈的姿態。
“学长,你还在为林学姐伤心吗?”
“其实……我倒觉得你现在挺好的。”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体几乎要贴上陈渊的手臂。
“当管家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会照顾人的男人才最体贴。”
“我最近刚开了一家金融工作室。”
“学长,你要是干得不开心,不如来给我当私人助理吧。”
马路对面。
一辆贴著全黑防窥膜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驾驶座上。
福伯捧著一个保温杯,手里端著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单眼相机。
咔嚓。
快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镜头里,秦雪仰著脸,手里那杯粉色情侣奶茶几乎要懟到陈渊的胸口。
福伯冷哼了一声。
乾枯的手指在相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照片被原封不动地发送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端相册里。
“小丫头片子,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敢当街撬我们家小姐的墙角。”
云顶庄园,二楼全黑的主臥內。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沈晚舟白皙的脸上。
屏幕中央,正是福伯刚刚传回来的那张高清偷拍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著百褶裙的女孩笑得一脸荡漾。
手里那杯印著红色爱心的奶茶,刺眼到了极点。
沈晚舟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胸口闷得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
她把怀里的皮卡丘抱枕当成了假想敌。
白嫩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死死戳在皮卡丘的脑门上。
指节骨泛起了一层苍白。
“送奶茶……还送粉色的……”
她小声嘟囔著,牙齿咬著饱满的下唇。
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透著一抹委屈的緋红。
那个管家是她的。
他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她一个人吃,別人给的东西他也绝对不能接!
社恐小猫的领地意识一旦被触发。
后果就是纯粹的钞能力碾压。
沈晚舟扔开那个无辜的抱枕。
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军工级平板电脑。
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跳跃。
“查一下照片里那家『甜心之恋』奶茶店的母公司。”
“五分钟內,我要看到全资收购的合同。”
“告诉他们,从现在起,这个品牌所有的门店立刻停业整顿。”
“只对云顶庄园定向专供。”
指令发出的那一刻。
整个江海市的商业网络掀起了一阵看不见的颶风。
沈氏財阀的收购团队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狂鯊。
带著无穷无尽的现金流,直接砸开了那家奶茶品牌总部的大门。
数数码港街头。
秦雪还在卖力地表演著她的深情人设。
“学长,其实我从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一直关注你了。”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那双画著无辜下垂眼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陈渊冷峻的侧脸。
“我不介意你现在的身份,也不介意你结过婚。”
“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
砰!
奶茶店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掛在门上的迎客风铃发出一阵杂乱悽厉的惨叫。
一个穿著店长制服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跪在台阶上。
连戴歪的眼镜都来不及扶正。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手里还举著那杯草莓奶茶的秦雪。
店长三步並作两步衝下台阶。
一把夺过秦雪手里的那杯粉色奶茶。
动作粗暴得把奶茶洒出来几滴,溅在秦雪白色的百褶裙上。
秦雪嚇得尖叫了一声,往后倒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疯了吗!”
秦雪气急败坏地瞪著店长,辛苦维持的淑女形象瞬间破功。
“我付过钱的!信不信我投诉你!”
店长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大口喘著粗气,眼神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看都没看秦雪一眼,双手死死抱著那杯奶茶。
学妹正准备开口表白,奶茶店店长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夺走杯子:“不好意思,我们品牌刚被沈氏全资收购,现在只对云顶庄园专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