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
看著沈晚舟追隨陈渊背影的眼神,她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厌食症是好了,但小姐……您似乎患上了严重的陈渊依赖症。”
医生的呢喃消散在起居室的恆温空气里。
房门轻闔。
沈晚舟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蜷缩。
白皙的脚趾抓著柔软的羊绒毯边缘。
视线顺著没关严的门缝,越过走廊。
牢牢落在一楼厨房的磨砂玻璃上。
那个挺拔的身影正在流理台前忙碌。
刀刃切过砧板,发出篤篤的轻脆响声。
空气里还残留著药膳鸡汤的余香。
这种带有烟火气的气味,比任何进口薰香都让她安心。
沈晚舟摸出藏在抱枕下的军工级平板。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娇嫩的脸颊上。
前几天,她让夏冰去查了陈渊过去的底细。
林氏集团破產的资料库里,躺著一份旧车收回记录。
林清寒那个不识货的蠢女人。
把陈渊开去买菜的二手大眾轿车给扣了。
甚至连车里那点买烟的零钱都没给他留。
就连一把生锈的备用钥匙,都让他丟进了垃圾桶。
看到这条记录的瞬间。
沈晚舟捏著平板边缘的指腹泛起一层青白。
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的人,在外面受了这种委屈。
连个代步的铁壳子都被人抠搜地抢走。
这笔帐,护短的沈大財阀咽不下去。
哪怕陈渊现在根本不在乎,她也必须把这个面子补回来。
她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夏冰的加密专线。
“去订一辆车,要市面上最贵、速度最快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赌气的娇蛮。
“不管花多少钱,直接空运过来。”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停在庄园院子里。”
电话掛断,她把平板塞回抱枕底下。
闻著厨房飘来的葱油香气,整个人心安理得地陷进沙发深处。
第二天早晨。
初春的晨雾还没散尽。
云顶庄园的法式梧桐叶上掛著晶莹的露水。
轰隆——!
一阵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不是普通的轿车。
那是重型液压运输车碾过减速带的动静。
陈渊刚把两碗热腾腾的鲜虾小餛飩端上餐桌。
瓷碗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黑金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辆长达十几米的封闭式重型货车。
稳稳停在喷泉广场前。
车厢侧面的专属定製標识,彰显著车內货物的昂贵身价。
货箱的后挡板伴隨著液压气流声,缓缓降下。
一抹刺目的碳纤维流线型车身,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帕加尼风之子,全球限量五台。
全碳纤维的银灰色涂装,在晨光下泛著凌厉的冷色调。
流线型的车身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
车尾的四出排气管,透著令人血脉僨张的机械暴力美学。
这已经不是一辆简单的代步车。
这是一座贴地飞行的移动金库。
阳光打在车漆上,折射出昂贵的光晕。
陈渊解下围裙,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迈开长腿,走出大厅的旋转玻璃门。
晨风拂过他的额发。
他看著那辆正在被专业技师小心翼翼卸下的超跑,挑了挑眉。
福伯早就站在了喷泉旁边。
手里捧著一个纯黑色的天鹅绒丝绒盒。
二楼的实木楼梯拐角处。
沈晚舟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针织睡裙。
大半个身子藏在墙壁后面。
只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雕花扶手的缝隙往下偷瞄。
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眨得飞快。
双手绞在一起,掌心里全是滑腻的细汗。
昨晚买的时候只图霸道解气。
现在车真的送到了,她却退缩了。
送几千万的礼物,对她来说连眼皮都不用眨。
但送给陈渊,她怕他嫌夸张。
更怕自己一出场,又语无伦次地闹笑话。
她刚才在走廊里揪住福伯,把装车钥匙的盒子塞了过去。
“你……你去交给他。”
“就说是庄园里閒置的旧车,隨便开开。”
福伯站在楼下,接收到了楼上那道急切的视线。
老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憋著笑。
他捧著丝绒盒,走到陈渊面前。
恭敬地弯了弯腰。
“陈先生,这是小姐吩咐送来的。”
盒子打开。
一枚造型张扬的超跑机械钥匙,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金属边缘反射著冷芒。
陈渊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又抬眼看了看那辆造价数千万的猛兽。
最后,他没接。
深邃的目光越过福伯的肩膀,径直投向二楼的楼梯拐角。
那个奶白色的衣角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小腿,正慌乱地往阴影里藏。
“福伯,你拿不稳这么重的东西。”
陈渊的声音不高不低。
却带著一股穿透力,稳稳噹噹飘上二楼。
“这车钥匙,得老板亲自发到我手里,我开著才踏实。”
福伯立刻领会了意思。
啪嗒一声合上盒子,恭敬地退到一旁。
藉口去监督卸车,大步走出了门厅。
大厅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楼梯拐角处的呼吸声瞬间乱了。
沈晚舟靠著冰冷的墙壁。
听著底下传来的那句话,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红晕顺著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
他发现了。
他非要自己下去。
她咬著饱满的下唇,唇瓣被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脚趾在拖鞋里侷促地蜷缩著。
一秒,两秒。
大厅里没有人催促,只有喷泉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那股独属於陈渊的耐心,隔著楼层將她包裹。
终於,她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纤细的手指抓著楼梯扶手。
一步,两步。
顺著台阶慢吞吞地往下挪。
奶白色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擦过光滑的木质阶梯。
陈渊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眼神里满是拆穿小把戏后的纵容。
那道视线灼热得像初夏的正午阳光。
烤得沈晚舟连头都不敢抬。
等她挪到距离陈渊还有半米的地方。
脚步死死钉住了。
再往前一步,就要撞进那个宽阔的胸膛。
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涤剂香气。
陈渊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过那个天鹅绒盒子。
递到沈晚舟面前。
盒身倾斜,將那枚钥匙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她眼底。
“不是要送我东西?”
他的嗓音低沉,带著掩饰不住的逗弄。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了把鉤子。
“不亲手给我,我怎么敢要。”
沈晚舟的睫毛疯狂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又触电般地把目光移开,盯著陈渊胸前的衬衫纽扣。
那只白嫩的小手试探著伸出来。
从盒子里抓起那把冰凉的金属车钥匙。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钥匙边缘硌著她的掌心。
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威风凛凛的財阀式发言。
在闻到他身上那股乾净皂香的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什么替他出气,什么砸钱碾压林清寒的破大眾。
全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慌乱。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那些在商界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词汇,一个都蹦不出来。
她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闭上眼睛。
把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一把拍在陈渊温热的掌心里。
连带著自己的指尖,都在他掌心擦出一道轻微的痒意。
沈晚舟红著脸把车钥匙塞进陈渊手里,扭过头不敢看他:“这、这是给你买菜用的代步车……別走路,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