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並非伤势痊癒,她本是在医院休养生息的,但从家中侍卫那听说今夜自己的父亲將要请江辰来家中做客。
虽然目前为止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那个晚上的爆炸就是江辰所造成的,但身为女人的第六感,柳如烟相信那一切就是江辰所为。
那一晚,他的眼神冰冷嗜血,再也没有先前的温柔。
她更知道今夜父亲会请他来绝非善意,定会让这江辰有来无回。
因此,柳如烟拖著尚未痊癒的身体回家,只是为了看江辰笑话的。
结果这笑话没看到,人也没出来,直接就被江辰数落了一番。
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也罢?!
这种话是江辰能够说出来的?!
当初天天陪伴自己走在校园,畅聊未来的温柔之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辰,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柳如烟的声音尖锐刺耳,她甩开搀扶自己的侍女,踉蹌著衝进会客厅。
可她刚迈出两步,肺部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空洞而破碎,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一般,看得出来那场爆炸让她伤的不轻。
“如烟!”
柳明轩瞬间起身,几步跨到女儿身边,一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渡入温和的冰系灵力,帮她压制伤势。
柳如烟靠在父亲怀里,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刻骨的恨意和虚弱带来的憔悴。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白色的病號服外披著一件厚实的外套,但仍能看出她整个人瘦了一圈,锁骨突出,肩膀单薄得可怜。
可即便如此,她看向江辰的目光,依然满是怨毒。
“你...你还有脸说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每说一个字,胸口就隱隱作痛。
“江辰,你知道那天晚上死了多少人吗?!十七个!十七个活生生的同学!那些可都是和我们朝夕相处的同学,你竟然也敢痛下杀手?!!”
她的眼眶泛红,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但那心底的恐惧却被江辰看得清清楚楚。
“而你,你这个凶手,你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说什么不要也罢?!”
江辰看著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千年修仙,他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如柳如烟这般,遇事只会推卸责任、怨天尤人之人。
看到女儿即便伤势尚未痊癒也要追求真相的样子,柳明轩强压著心中的怒火。
但他毕竟是二十年前就名动江州的人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出手的衝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辰的目光里,已经不只是愤怒,更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这个少年太镇定了。
镇定点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更不像一个被全世界嘲笑的“无能力者”。
“江辰。”柳明轩的声音低沉如冰裂,“我只问你一句——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做的?”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对父女,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柳如烟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颤,但隨即涌起更深的怨毒。她挣扎著从父亲怀里站直身体,扶著胸口,一字一顿:
“江辰,你別装了。那天晚上你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神!”
“还有林风,他亲口跟我说,他的天赋废了!s级雷系天赋,废了!除了你,还能是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却也因此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柳明轩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江辰身上。
“江辰。”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我知道你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证据。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
他顿了顿,缓缓鬆开扶著女儿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隨著这一步落下,整个会客厅的温度骤降。
地面、墙壁、天花板,肉眼可见的冰霜疯狂蔓延,呼吸间便凝结出寸许厚的寒冰。
那是s级觉醒者的威压,足以让寻常觉醒者肝胆俱裂。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柳明轩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
“承认,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母亲叫江雪琴,对吧?”
江辰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怜悯的波动。
“她在城东菜市场卖过三年菜,后来在纺织厂干了八年,现在在家照顾你父亲。”柳明轩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父亲江天一,十五年前在城北工地上摔断过腿,虽然治好了,但每逢阴雨天就会疼。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保安,一个月两千八。”
他微微前倾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江辰。
“普通家庭,普通父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你说,如果这样普通的人,突然出了点什么意外——”
话音未落,江辰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落在柳明轩眼里,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柳家主。”江辰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江辰的目光从柳明轩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是柳家独占的湖面,月光洒落,波光粼粼。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
他轻声说:“我母亲確实在菜市场卖过菜,在纺织厂干过活。我父亲也確实摔断过腿,现在做保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柳明轩。
“但你知道他们最值得骄傲的是什么吗?”
柳明轩没有说话。
“他们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江辰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柳明轩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你口中的爆炸案的確是我做的。”
江辰淡然的承认了一切。
此言一出,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怨毒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明轩眉头紧皱,周身涌动的寒气都停滯了一瞬。
“你……承认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怀疑。这个少年刚才还那般淡然,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威胁就全盘托出?
“对,我承认。”江辰负手而立。
他看著柳明轩,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柳如烟终於回过神来,她颤抖著手指向江辰,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你这个魔鬼!十七个人!十七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江辰看向她,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不,不是十七个人,是十九个,只不过有两个苟活了罢了。”
“什,什么...?”
柳如烟惊讶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那个眼神和当初在包厢里看到的那个感觉一模一样!
那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眸光,仿佛眼中的自己不过是一具尸体了。
柳如烟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刚退半步,她就停住了。
因为她身后就是父亲,她身边更是有自己著二十多个柳家护卫。
更何况,她不会相信一个被全世界嘲笑的无能力者,能在这么多觉醒者的包围下,伤到她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抬起头,看向江辰。
那目光里,怨毒依然,恐惧依然,但更多了一份歇斯底里的疯狂。
“江辰!”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以为说这些就能嚇到我?!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跟在你身后、对你百依百顺的小女生?!”
“你一个无能力者,凭什么在我面前囂张?!”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潮红。
“你不是说上次放了我一马吗?好,那你现在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张开双臂,眼中满是疯狂的笑意。
“来啊!让我看看,你这个杀人凶手,今天还能不能——”
话音未落,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柳如烟还保持著张开双臂的姿態,脸上那疯狂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
她张著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胸膛的血雾宛若樱花般绽放。
江辰做了什么,何时出手的?!
这一切,无人知晓!
“你......”
柳如烟终於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但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在生命最后的瞬间,她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江辰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澜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意,没有任何她期待的情绪。
只有无尽的淡漠。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他曾爱过的女友,甚至连路边的螻蚁都比不上。
而是一粒尘埃。
一粒拂去便拂去的尘埃。
满地的鲜血映红了那白色的病號服。
“如烟!!!”
下一秒,柳明轩的嘶吼震碎了会客厅所有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