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火光映红了半个江州的天空，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户，看著北郊方向那冲天的烈焰，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恐惧。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柳家。
江州明面上最显赫的觉醒者世家之一，传承三代，家主柳明轩更是成名二十年的s级强者。
这样的存在，竟然被人一把火烧了？
消防车和觉醒者事务管理局的应急小队几乎同时赶到，但火势诡异得令人心惊。普通的水浇上去瞬间蒸发，冰系觉醒者的寒气也无法压制那看似寻常却永不熄灭的火焰。
直到天色將明，火势才自行熄灭。
不是被扑灭，而是烧无可烧。
当第一批调查人员踏入柳家废墟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百亩府邸，化作焦土。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名贵花草，全部灰飞烟灭。更可怕的是，没有一具尸体。
不是没有死人，而是那些尸体，连同骨灰，都已和废墟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曾经的人，哪些是曾经的物。
“这......这是人力能做到的？”
一个年轻调查员喃喃自语，手中的记录本啪地掉在地上。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
清晨七点，江州异管分局三楼，重案调查科会议室。
苏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平日里很少抽菸，但今日破例。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一口没喝。
投影幕布上，是无人机航拍的柳家废墟全景图。
“伤亡情况。”他的声音沙哑。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无法统计。”
“什么意思？”
“就是......无法统计。”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份资料，“柳家登记在册的族人共一百二十七人，护卫八十九人，僕役五十三人，总计二百六十九人。另外，据周边目击者称，昨夜林家家主林震霆曾带人进入柳家区域，但......”
“但什么？”
“但林家人已经全部返回，无一伤亡。林震霆今早通过渠道传来消息：昨夜他们抵达时，柳家已经烧起来了，他们没有进入核心区域，什么也没看见。”
苏泽沉默。
什么也没看见？
这话骗鬼呢。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能让林震霆这个级別的强者说出“什么也没看见”，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现场灵力残留分析结果呢？”
技术员的表情更加古怪：“送去了总局技术中心，刚刚传回初步结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技术中心的结论是：现场存在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但无法归类为已知的任何一种觉醒者灵力属性。不是冰、火、雷、风、土、光、暗，也不是变异的复合属性。用他们的话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体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泽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江辰那边有什么动静？”
“监控组报告，江辰昨夜十一点二十分返回家中，之后再未出门。他母亲今早六点半出门买菜，七点二十分返回。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苏泽咀嚼著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如今种种跡象表明，柳家覆灭就是江辰所为，前几天的爆炸案，同样是江辰所为。
不管怎样，江辰这人，已经不能放任这么继续下去了。
柳家好歹也是江州的顶级世家，如今满门被灭，定会谣言四起，甚至更上层那边都已经关注到这边情况了，若是还不能给个交代，后面麻烦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多。
“看样子，这江辰不得不见了。”
与此同时，林家。
林震霆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
他一夜未眠。
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昨夜那一幕。那个少年站在火光冲天的废墟前。他承认废了林风，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自己说了什么？
“將来若有机会，我会亲手討回这笔债。”
现在想来，那话简直可笑至极。
討回？拿什么討？
柳明轩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父亲。”
书房门被推开，林风拄著拐杖走进来。他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但眼中的恐惧比前几日更深了几分。
“我听说......柳家没了？”
林震霆看著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风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是......是他？”
林震霆再次点头。
林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庆功宴那晚，自己站在江辰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著那些话——
“现在的你，就是个废物。”
“跪下来，给我和如烟磕个头，道个歉，然后麻溜地滚出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父亲，那......那他会不会......”
“不会。”
林震霆打断他，声音疲惫却篤定。
“他若想杀你，那晚就杀了。他留你一命，就不会秋后算帐。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但林风听了，却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震霆沉默良久。
“从今天起，林家上下，不许任何人招惹江辰，不许任何人议论江辰，更不许任何人接近江辰的家人。你老老实实养伤，伤好了老老实实修炼，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以后见到江辰，绕道走。”
林风低下头：“知道了。”
他虽顽劣，但如今也知道父亲说得对。
那个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
当晚，江辰的房间里。
他躺在床上，刷著手机。班级群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之前那些嘲笑他的同学，如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翻了翻新闻，柳家的事上了热搜，但官方通报只是说意外火灾，评论区一片质疑，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爆料。
看样子这事情已经被官方压下去了，当然这件事是谁做的，一目了然，真相很容易得出。
江辰正准备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但就在这个时候，王凯的消息隨之而来。
“辰哥！！！你睡了吗！！！”
江辰挑眉，回覆：“没。”
王凯几乎是秒回：“我今天被放回来了！他们问了好多问题，但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按照你说的那样！”
江辰失笑，这傢伙，倒是对自己挺好的。
“知道了，早点睡。”
“辰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你......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
江辰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在修仙界千年，他杀过的人，比蓝星上所有觉醒者加起来都多。对他来说，杀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但王凯不一样。
王凯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觉醒了c级生活技能，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毕业后找份安稳工作，娶个媳妇，平淡过一辈子。
这样的人，不该捲入这些事情。
“王凯。”他打字。
“在！”
“以后离我远点，对你有好处。”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
江辰正准备放下手机，王凯的消息又来了。
“辰哥，我不。”
“你是我兄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兄弟。”
江辰看著屏幕上的字，沉默良久。
修仙界千年，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背信弃义，见惯了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真情二字，在他心中早已淡如云烟。
但这短短的几行字，却让他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对於自己而言的千年之前，那时候觉醒失败，身边所谓的朋友一个个远离自己，嘲讽自己，唯有王凯，是发来慰问的消息，前几天帝豪酒店之中，他也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
“凯子，过几天，我教你些新东西，今晚先睡觉。”
“ok！”
另一头的王凯，隱约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放下手机，江辰没有打算睡觉，而是望向窗外，微微嘆息一声，隨后一个瞬身，人已是出现在不远处的某个房子的屋顶上。
月色皎洁，將江辰的身影勾勒的很长，他身前的苏泽微微一愣，他竟是毫无察觉江辰是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