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阿斯特拉的身影如同一颗不灭的暗金色星辰。
他的双臂张开，银白色的长髮在身后猎猎飞舞，那双金色中布满暗红裂纹的瞳孔燃烧著近乎癲狂的战意。胸口的凹陷在他说话的间隙已经彻底癒合，连黑袍上的褶皱都恢復了原状，仿佛江辰刚才那一拳从未存在过。
江辰看著他，右手缓缓收回，插进校服口袋。
“不死不灭。”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念课文，“有意思。”
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泛起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光芒与之前捏碎暗金色球体时如出一辙——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任何属性，不是冰，不是火，不是雷，不是风，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古老的东西。
真元。
歷经千年修仙、踏碎虚空、参悟三千大道后凝练出的，足以改写天地规则的力量。
“既然拳头打不死你，”江辰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就换一种方式。”
弧线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燃起了火。
空间本身在燃烧。
火焰从江辰指尖的那道弧线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空间碎片——阿斯特拉刚才激活的那些光点——在接触到白色火焰的瞬间就蒸发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阿斯特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焚天之火。”江辰的声音在火焰中传来，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的名字，“我在修仙界学到的第一种天火。它不烧肉身，烧的是道基。你的不死不灭是刻入这片空间的法则，对吧？那我把这片空间的法则烧乾净，你还能復活吗？”
阿斯特拉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不断燃烧、修復、燃烧、修復，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色火焰烧毁他的速度，和他自我修復的速度，正在趋向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一旦修復速度跟不上燃烧速度，他的法则就会开始崩塌。
但他没有后退。
他在火焰中抬起头，那双金色瞳孔里的战意不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因为火焰的灼烧而变得沙哑，但语调依然平稳，“你的火焰，確实能伤到我的法则。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你烧得完吗？”
掌心中，一团暗金色的光正在凝聚。那光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向外发散，而是向內坍缩，像一颗正在形成的黑洞，將周围的一切都往掌心吸扯。白色火焰在靠近那团光的瞬间就被吞噬了。
“这是我的规则，”阿斯特拉的声音在火焰中迴荡，“逆转。你的火焰烧毁法则，我的逆转將烧毁的过程逆转。你烧多少，我逆转多少。”
他五指猛地握拳。
那团暗金色的光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圈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衝击波所过之处，白色火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熄灭。
三息之后，虚空中再无一丝火焰。
阿斯特拉站在原地，黑袍的边缘还有焦痕，银白色的发梢还有捲曲，但他身上的灼伤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看著江辰，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吗？”
江辰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虚空中，乌云开始匯聚。
阿斯特拉抬起头，看著那片笼罩了整个虚空的紫色云海。
“雷？”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你刚才看到了，周天策的雷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那不是周天策的雷。”江辰的声音从雷云之下传来，依然平静，“那是九霄神雷。修仙界天劫中最高一层的劫雷，专门用来劈那些即將飞升的仙人。
他五指猛地握拳。
“落。”
一道深紫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劈下。
那雷柱的直径超过十米，將阿斯特拉整个人笼罩其中。雷光炸裂的瞬间，整片虚空都被染成了深紫色。雷鸣声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这片虚空没有空气——而是从空间本身发出的，是空间在被天道审判的力量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阿斯特拉的身体在雷柱中剧烈颤抖。
他的黑袍在瞬间化作飞灰，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躯体。他的皮肤在雷光中龟裂，暗金色的液体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又在雷光中蒸发。他的银白色长髮根根竖立，末梢在雷光中燃烧，化作暗金色的火星飘散。
他的骨骼在碎裂。
他的身体在雷柱中开始崩解。
双臂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双腿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躯干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的纸，从外向內地化作虚无。
但阿斯特拉在笑。
他的脸——那张正在从边缘开始崩解的脸——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近乎癲狂的笑容。他的金色瞳孔在雷光中燃烧，瞳孔深处的符文在疯狂闪烁、流转、湮灭、重生，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千倍。
“审判？”他的声音从雷柱中传来，沙哑、破碎，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以为天道能审判我？你以为这个世界的法则能约束我？”
他张开双臂——那双正在崩解的双臂。
“我来自天外。我的存在，不在这个世界的天道之中。你的九霄神雷能审判这个世界的逆天者，但它审判不了我。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仰起头，银白色的长髮在雷光中疯狂飞舞。
“逆转。”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雷柱停了。
三息之后，雷柱彻底消失了。
虚空中的紫色云海还在，但云层中的雷光已经暗淡了许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量。阿斯特拉悬浮在云海之下，黑袍完好无损，银白色的长髮柔顺地垂在肩头，皮肤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他看著江辰，嘴角的笑容还在。
“我说过，你的攻击，对我无效。”
江辰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阿斯特拉看到了——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是他在修仙界活了千年，斩杀了无数强者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那种兴趣。
“不在天道之中，”江辰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怪不得。”
“那就换一种天道之外的。”
他抬起右脚，轻轻跺了一下虚空，嘴角扬起的笑容似乎並没有因为方才的失败而有所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