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字丑了点,但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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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字丑了点,但还行

    真相大白,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骂回春堂卑鄙,有人夸广济堂医术高明,更多的人则是围著江寻,七嘴八舌地问他是谁、怎么看出破绽的。
    江寻被问得头大,赶紧把人交给闻讯赶来的衙役,自己躲进了医馆。
    余小弈跟进来,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没了之前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怎么看出那人假死的?”
    江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嘿嘿一笑:“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
    “《奇症杂论》。上头写著,有种药,吃下去人就蔫了,跟死了一样,十二个时辰后才醒。”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狡黠,“再说了,你瞧那帮人——嗓门挺大,一滴眼泪都没有。哭丧不落泪,演给谁看呢?”
    余小弈愣了一下。
    他知道那本书,就在爷爷的书架上
    小时候也翻过,里头確实提过假死药。可他刚才脑子全乱了,根本想不起来。
    但这人……
    “那针法呢?”余小弈又问,语气里的不服气又冒出来一点,“你刚才那几针,扎的是鳩尾、巨闕、神闕——这可是『醒神三针』。你跟谁学的?”
    江寻眨眨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偷学的。”
    “偷学?”
    “就……”江寻挠挠头,“老余给我下针的时候,一边扎一边念叨穴位。我记性好,听著听著就记住了。后来没事就在自个身上试著扎过几回……”
    余小弈瞪大了眼,跟看疯子似的。
    “你自己扎自己?”
    “轻的轻的!”江寻赶紧摆手,“就扎扎胳膊腿,又没往要害上招呼。”
    余小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胆子也太肥了。
    可话说回来——那几针扎得又稳又准,力道刚刚好,分明是练过的。
    半个月,光靠听、光靠在自己身上瞎折腾,就能到这份上?
    余小弈看著江寻,眼神里那股复杂劲儿更深了。
    不服是真的,服也是真的。
    “你……”他刚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行了,別问了。”
    两人一回头,老余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手里端著茶壶,悠哉悠哉坐到石桌旁。
    余小弈赶紧凑过去:“爷爷,你刚才去哪儿了?那帮人闹事的时候你不在——”
    “我在后头喝茶。”老余呷了一口,眯著眼,“这点小事还用得著我?”
    余小弈:“……”
    江寻忍不住笑了。
    老余放下茶壶,看向江寻,眼里带著几分讚许:“小子,眼力不错。”
    江寻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不过——”老余话锋一转,笑意淡了几分,“胆子也太大了。”
    江寻一愣。
    老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胸口:“你刚才那几针,醒神三针,没错。但你知不知道,这针法有个讲究?”
    江寻摇头。
    “醒神三针,扎的是任脉三穴。鳩尾在胸口,巨闕在心口,神闕在肚脐。这三针,力道要轻,下针要稳,稍有差池,就不是救人,是杀人。”
    老余看著他,目光严肃起来。
    “你刚才第一针,扎深了半分。”
    江寻心里一抖。
    “那人运气好,没出事。你要是扎错一回,今儿躺那儿的就不是他,是你。”
    江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余看他这样,忽然笑了,脸上的严肃散了,又变回那个悠哉的老头。
    “行了,別嚇著了。”他拍了拍江寻肩膀,“能看出来、敢出手,是好事。但学医这事儿急不得。书看得快是好事,可不是看了就行,得一点一点练。”
    他顿了顿,又说:“从明天起,你別碾药了。”
    江寻一愣:“那我干啥?”
    “跟著小弈打下手。”老余朝余小弈努努嘴,“他抓药,你跟著看;他看病,你跟著学。一步一步来,先把底子打扎实了。”
    江寻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余小弈。
    余小弈站在旁边,板著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这回,他没像往常那样哼一声,也没把脸別开。
    “行吧。”江寻点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学医治病,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日子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每天天不亮,江寻就爬起来。
    他现在不碾药了,改跟著余小弈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站一边看——看他把脉,看问诊开方,看抓药包药,动作又快又利索。
    余小弈一开始还板著脸,不怎么搭理他。
    但架不住江寻这人嘴甜,三句一个“小弈哥”,五句一个“你真是神医转世”,喊得余小弈嘴角直抽抽。
    不过烦归烦,看病的时候,余小弈还是会时不时跟他说几句。
    “这人脉浮紧,是风寒表证,得用麻黄汤。”
    “这人脉滑数,是湿热內蕴,得用茵陈蒿汤。”
    “这人……”他顿了顿,凑近闻了闻,“喝酒喝多了,让他回去睡一觉就行。”
    江寻在旁边听著,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还问两句。
    “为什么风寒要用麻黄?”
    “麻黄髮汗解表,把寒气逼出去。”
    “那为什么不用桂枝?”
    “桂枝也解表,但性温,適合风寒轻症。这人寒重,得用麻黄。”
    江寻点点头,若有所思。
    余小弈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烦。
    至少,他肯学。
    这天来看病的人格外多,排了长长一队。
    余小弈忙得脚不沾地,江寻在旁边递药、递水、递毛巾,也累得够呛。
    忙到中午,好不容易歇口气,余小弈忽然说:“下午你来。”
    江寻一愣:“来什么?”
    “看病。”
    江寻以为自己听错了:“我?”
    “对,你来。”余小弈看著他,一副严师模样,“下午有个病人,症状简单,你先看,我看你诊得对不对。”
    江寻眨眨眼,忽然有点紧张:“这……不好吧?万一诊错了……”
    “错了我给你兜著。”余小弈打断他,“你不是想学吗?光看有什么用,得自己动手。”
    江寻看著他,忽然笑了:“行。”
    下午来的病人是个老头,六十来岁,说是腰疼。
    江寻坐到桌前,装模作样地让他伸出手,把三根手指搭上去。
    脉象……滑,有点涩。
    他想了想,问:“疼多久了?”
    “三四年了。”老头说,“一直没好利索,最近又疼得厉害。”
    “怎么个疼法?”
    “就……酸胀,有时候像针扎一样。”
    江寻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然后说:“你这是陈年旧伤,加上寒气入络。得温经通络,活血化瘀。”
    他顿了顿,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余小弈。
    余小弈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江寻硬著头皮往下说:“我给你开个方子——独活、桑寄生、秦艽、防风、细辛、川芎……先吃五副,五天后你再来,我看看效果。”
    老头点点头,连声道谢。
    余小弈在旁边看著,等他开完方子,才走过来,低头瞅著。
    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江寻。
    江寻有点紧张:“怎么样?”
    余小弈沉默了三息,然后说:“字丑了点,但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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