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黑钢城的“天空”，也就是上层甲板的底部。
那里密布著一层淡蓝色的电网，像个倒扣的碗，罩住了整个底层贫民区。
【检测到区域规则覆盖】
【规则名称：强制和平】
【效果：在此区域內，任何未经授权的『序列』波动都將被该力场强制抽取。任何非铁骑团成员的攻击性行为將被標记为『违规』，触发自动防御系统的雷击。】
“看到了吗？”灰指了指头顶的电网。
“那是仿照高塔技术弄出来的『和平力场』。在这里面，谁敢动武，天上的雷会直接把他烤熟。”
“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授权就可以使用能力，骑士团成员在『白名单』中。不过是上层人士，限制下层人士的手段罢了。”沈林无奈。
况且在他的ui界面里，这个所谓的“强制和平”充满了漏洞。
那个力场確实能压制序列能力，但它的逻辑判定是“高能反应”。
只要沈林想，就有很多漏洞可循。
“虚假的和平。”
沈林给这个安全区下了定义。
“走吧。”
沈林收回目光：“去你说的那个老瞎子的店。”
在灰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拐，在颇具“无主之地”的废土金属风格建筑中穿来穿去，最后钻进了一条满是纠缠电缆和排气扇的小巷。
空气里的机油味更重了，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到了，就是这儿。”灰停在一扇掛著“老盲眼旧货回收”铁皮招牌的铺子前，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门。
店里很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垃圾。
断成两截的机械义肢，滋滋冒火花的显像管，还有掛满墙壁的各种不知道用途的锈蚀齿轮。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半个脑袋都被金属脑壳包裹的老头。
他仅剩的一只右眼是泛著红光的义眼，正在对著手里的一个电路板频繁伸缩镜头。
“老盲眼，来大生意了！”灰把手里的袋子往柜檯上一拍。
老头头都没抬，机械义眼转了两下，发出那种老旧硬碟读取数据的咔咔声：“大生意？上次你拿个破微波炉说是『高能粒子炮』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又是什么？洗碗机？还是会喷屎的扫地机器人？”
“这次不一样！”灰急了，把那块烧焦的dv晶片递了过去，“货真价实的情报，刚从外面带回来的。”
老盲眼慢吞吞地接过来，把它插进旁边一台满是油污的鑑定仪里。
屏幕上跳动起一串波纹。
几秒钟后，老头撇了撇嘴：“画面全损，物理扇区烧了90%。这就一堆乱码废料。你要是缺钱买酒，我给你俩肉罐头，当是施捨了。”
灰脸色一变，刚想爭辩，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沈林走上前，手指在满是灰尘的鑑定仪屏幕上划过，指著其中一段看似毫无规律的波形。
“看这里。”沈林语气平淡。
“看什么？这就是杂讯。”老盲眼不耐烦。
“波段频率 77.5 hz，而且每隔3秒出现一次逆向逻辑峰值。”沈林语气平静，但那模样就像是大学老师正在给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讲课。
“在东三区，只有那个『倒放诊所』里的诡能力场，才会在这块普通的民用晶片上刻下这种频率的痕跡。”
沈林这两天向灰询问过很多与诡异相关的信息，再结合他对电子设备的了解，得出这种基础信息判断並不困难。
当然。
这只是沈林的“猜测”，至於能不能忽悠住老盲眼，还得看这个老头有几斤几两。
並且，这个世界的“诡异”与“序列”设定，是否真像他当初设计的那些“弃案”。
没错，沈林自从醒来之后，就觉得这个世界很多的“设定”很像他刚从大学毕业时，为一个小公司写的废土末日像素风游戏。
但那个方案完成不到30%，那小公司就倒闭了，那款像素游戏最后也不了了之。
沈林没记错的话，好像连背景故事和主角设定都没有，就只有他做出的一些基础设定。
比如“序列”、“规则”等等。
巧合……还是？
“真的？”老盲眼的动作僵住了。那一红一真两只眼睛猛地抬起来，死死盯著沈林。
沈林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补刀：“这份日誌证明了有人进去了，且没死。光是这上面的『生物波免疫参数』，要是拿到隔壁的『灯塔实验室』……你说，他们的首席研究员愿意出多少钱？”
“灯塔实验室”也是灰告诉沈林的，和老盲眼的店相比，那就是一个基於为铁骑团服务的“正规回收站”。
原本灰是打算带沈林去灯塔实验室的，但沈林一番寻思之后还是决定来老盲眼的“二三四五六手市场”。
老盲眼的机械眼疯狂对焦。
遇到行家了？
而且是个很识货的行家，开口就捏住了他的七寸。
灯塔实验室的那群疯子要是知道有好素材，估计就轮不到他这小破店了，连舔碗都没机会。
沉默了半晌。
“行。”
老盲眼咬著牙，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张晶卡：“五百信用点，外加两张要塞的长期通行证。这已经是溢价了，別贪得无厌。”
灰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百点！
在底层，这些钱够一个普通家庭体面地活上三个月！
並且重点不是这五百信用店，而是那该死的长期居住证，这要是没门路，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不对。
有钱会没门路？
灰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林已经点头了。
“成交。”沈林没有得寸进尺，见好就收。
老盲眼黑著脸开始在终端上操作转帐。
沈林则像是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在店铺那些积灰的货架上隨意扫视，像是在打发时间。
【观测】开启。
既然进了这种店，那就得把利益最大化。
视野里，大部分东西都是亮著灰光或者白光的垃圾：
【物品：报废的液压臂（完全损毁）】
【物品：掺了沙子的劣质能量液】
……
突然，沈林眼角余光瞥到了角落杂物堆里，一个被当作垫脚石压在箱子底下的黑色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