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还在发呆：“啊？去哪？”
沈林没解释，径直起身，穿过几张桌子，直接走到了那个胖子的卡座前，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滚！没看到我在忙吗？”
被称为“老斑鳩”的胖子猛地抬头，那只乱转的义眼透出凶光，“不想死就离我远点！这里不拼桌！”
作为黑市的中间人，他通过自己的门路找人解决自己的麻烦，前前后后换了几波人，可都没有用。
他正在发愁，今天又该约谁。
灰被这一嗓子嚇得缩了缩脖子，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左轮。
突然想到昨晚那个被雷劈的，隨即又收回了手，转手抓了两根插水果的牙籤在手上。
他还记得沈林“眼部按摩”的话。
沈林却坐得稳如泰山。
他看著胖子那只抽搐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就像是在捏死一只看不见的虫子。
“每隔五秒跳动一次，伴隨著枕叶区的刺痛和重影幻觉。”
沈林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个宣读诊断书的医生。
“那是『逻辑病毒』正在试图顺著视神经爬进你的大脑皮层。再过三个小时，烧坏的就不止是你这只昂贵的义眼，而是你的脑子。”
“噹啷。”
胖子手里一直紧攥著的金属酒杯掉在了桌上。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僵住了，剩下的那只真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能看见？”
老斑鳩哆嗦著，声音都在发颤：“你是哪家大公司的『网络佣兵』？还是黑市的『灵魂黑客』？”
“我是修bug的。”
沈林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露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
“收钱，干活，解决一切不合理的故障。无论是机器的，还是……那种东西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委託了吗？”
“成交。”
听到“修bug”三个字，老斑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那只乱转的义眼似乎都因激动而停顿了一秒。
“如果你能搞定工作室里那东西，別说报酬，这桌酒钱都算我的！”
“我不喝酒。”沈林推开了面前那杯浑浊的合成水。
“谈谈价格。我只要信用点。”
“500点！”老斑鳩咬牙道。
“另外，你要是有本事把那个该死的『源头』拆走，那玩意儿也送你了！只要能让我的设备恢復正常，让我这只眼睛別再看见那些该死的乱码！”
“再见。”沈林站起身。
“等等！再谈谈，你开个价！”老斑鳩也是没办法，他找了那么多人，沈林是唯一能看出他问题的。
沈林竖起三根指头。
“三千？你怎么不去抢！”老斑鳩急道。
沈林笑道：“抢哪有做私活快，你又不知道目標有没有钱。但你不一样，阁下的穿著和改造就很有品味，重点是，三千买命，一点也不贵。”
“看你是打算留著三千一小时花一千，然后三小时后安心闭眼呢，还是花三千买后半生的命。”
老斑鳩眉头都皱到了一起，这价格能请得起一般小公司的佣兵了，但问题是，他不是没找过，但对面看不出他的问题啊。
“行。”老斑鳩点头。
沈林继续说道：“一千定金，看完现场我给出你诊断报告后再给一千，事成后结尾款一千。”
“行。”老斑鳩咬牙，如果沈林去到现场真能看出问题，那他花这两千也算值。
“带路。”沈林起身走向门口。
灰走在他旁边低声道：“难怪你说自己是个阴货，你刚才真像个奸商。不过，你真能解决？”
沈林笑道：“开玩笑，赛博治病，我专业的。”
“……”
……
老斑鳩的工作室藏在c区边缘一条专门倒卖电子垃圾的黑巷地下室。
还没走进门，灰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嘶……这地方怎么比冷库还阴？明明空调没开这么大啊。”
沈林【观测】扫了一眼周围，很快得出结论，这不是物理温度的降低，而是高强度诡异磁场带来的生理性恶寒。
这里闹鬼。
不，应该是……闹诡。
“就是这儿。”
老斑鳩站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满头大汗地掏出身份卡，手抖了好几次才刷开门禁。
“我有言在先，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別乱开枪。我里面的伺服器很贵的。”
老斑鳩心有余悸地嘱咐了一句，然后用力推开了门。
“滋滋——”
就在门缝裂开的一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像是某种野兽的尖啸，直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还没进门就哈气？”沈林拽著灰远离门边。
等“哈气”平息一些了，那些尖啸不怎么刺耳了，沈林才探头看向地下室里面。
昏暗的地下工作室里，所有的显示屏，不管是接著电源的还是早已拔掉插头的，此刻竟然全部亮著。
屏幕上没有任何正常的图像，只有瀑布般疯狂刷新的鲜红色乱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屏幕后面眨动。
掛在墙上的几个高保真音箱明明没接输入源，此刻却在大功率运作，发出的不是音乐，而是某种类似指甲用力刮擦黑板的噪音，中间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像是合成人声的低语。
“你看！又来了！又来了！”
老斑鳩捂著脑袋，躲在门后不敢进去，“我都把总闸拉了！它们还在亮！这就是闹鬼！赛博疯子变成的电子鬼！”
“呃，你这形容……很有特色。”沈林调侃道。
灰看著这违反常识的一幕，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旧式左轮，对准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台显示器。
“这就是那什么……电子幽灵？”
在他朴素的废土价值观里，这就是鬼上身，物理超度准没错。
“上电子仪器的身，也就上身？”沈林问。
灰看到沈林冷静的模样，表情有些难绷：“你怎么一点不带害怕的？”
“科学世界，哪有那么多鬼。別开枪，那是贴图错误。”沈林按下了灰的枪口，大步走进工作室。
在普通人眼里，这里是闹鬼的凶宅。
但在【策划师之眼】的观测下，这里的一切都在被数据解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