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傅泽心中有些惊讶。
“这难道就是……我小时候,爷爷曾提到过的【锁尸阵】吗?”
据说,这是抬棺匠一脉,用来对付尸变的鬼物最厉害的手段!
需要八个人同时发动,以“捆尸绳”来施展。
这是一种特殊的麻绳,製作过程非常繁琐。
需要先把仿好的麻线在整桶黄牛眼泪里浸泡一天,接著在孤阳之地暴晒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在其中编入十年以上的黑狗毛……
最后,用雄鸡血反覆涂抹,才算製作完成。
傅泽记得爷爷说过,抬棺匠这种民间阴人行当,不算正统的玄门修士,地位不高,根本没有修炼“灵气”的资格和机会。
只能是靠著一些代代相传的【仪式】和【器物製作】的手段,来应对平时遇到的各种阴邪诡物。
锁尸阵,就是抬棺匠手段的集大成招式!
只可惜,在傅泽原本的世界,六、七十年代就已经失传了。
不过好在,因为天地灵气的枯竭,也出现不了那种需要【锁尸阵】来对付的凶尸了。
傅泽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里才半天时间,就见识了一番!
眼下,已经有四个人出手,把这凶暴的女尸给困住了。
此时,傅泽就听到,冯文才大喊。
“继续!”
他领著其余三人,也加入了进去。
呼!
他们把手中的麻绳用力往前一甩,和上一条麻绳飞向交叉的对点。立刻再次加固了对这女尸的困缚。
八条捆尸绳,双向的【井】字形。
冯文才继续大喊。
“锁!”
八人同时把绳子勒紧,女尸被彻底困在中间。
它疯狂挣扎,但却无法挣脱一丝一毫。並且浑身还在不断冒起腐臭的烟气,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声。
冯文才扭头看向傅泽,大声求助。
“傅小哥,抬棺匠的【锁尸阵】面对这种程度的尸祟,只能锁,无法灭。只能看你的了!”
“我们还能坚持半分钟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赶紧將这女尸镇压诛灭的?”
大多数情况下,出殯的时候,抬棺匠都是需要配合法师行动的。
这次给冯家抬棺,法师临时没来。
冯文才他们,是硬著头皮上的!
现在,希望全都在傅泽这个“替补”的身上。
“好,我试试!”
傅泽感觉到,自己【泥丸宫】大窍中,已经又重新匯聚了几缕灵气。
他就像有了一个“自动回蓝”的掛!
“这片天地,简直是玄门修士的福地啊。”
傅泽心中感慨的同时,握拳而去。
他脚掌前弓后蹬,力从地起。所过之处,泥水飞溅,宛如蛮牛犁地前行!
泥丸宫中的灵气,顺著经脉涌向双拳。
没有符纸,不能施法。
那就以拳法驾驭灵气,直接和这尸祟近身硬刚!
而且,它还被冯文才等人的【锁尸阵】困住,这是傅泽单方面的攻击。
十米左右的距离,傅泽踏闯步,转瞬即过。
他直接压到近前,跟著一记上步撑锤,直轰向女尸胸膛,拳风又刚又沉。
砰!
女尸被打得发出悽厉怪叫,身上的黑气汹涌翻滚。
傅泽顺势拧腰碾步,一记崩撼突击,对著女尸天灵盖劈砸而下。
紧跟著又回身拧胯,使出一招马步惯打,砸向它的侧腰。
这一招,又叫做【霸王甩鞭】。
是以腰带肩,力达手肘、捏空心拳弧形横扫而出。把整根胳膊像一条粗大的钢鞭般使劲儿抡出去,专砸敌人的腰、肋部位置!
啪!
傅泽的手臂横扫而过,在雨幕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让人觉得耳膜刺痛。
真就像是一条钢鞭,抽打得空气爆鸣炸响。
冯文才闻声,也心中惊讶。
“这位傅小哥,他不是修玄门之术的法师吗?怎得武艺也如此了得!”
他抬棺多年,年轻时又跑过江湖,还走过鏢、当过兵卒、打过仗……
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遇到过不少奇人异士。
但一般情况下,法和武,很难双修。
玄门术士,身手大多一般。
国术高手,基本难修玄门。
像傅泽这样,能施符咒镇祟,拳脚功夫还如此了得的,冯文才还没有遇到过。
当然,他终究也只算一个民间阴人行当里的“小人物”罢了。或许在这片广阔天地,同样也有法武双修之人也未可知!
却说傅泽这一招【霸王甩鞭】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女尸的腰肋!
只听,咔嚓一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眾抬棺人听到这动静,顿时欣喜。
“尸祟的腰被打碎了!”
“这是破了它的根基,基本已经贏了一半啊。”
“哈哈!看来今晚咱们不用死在这了。”
“接下来,只要再击溃这尸祟眉心正中的【阴念】,它就彻底变回一具普通的死尸了。”
由尸变而成的实体类邪祟,它们的核心有两点。
其一是根基,在腰肋。
其二是阴念,在眉心。
根基一碎,躯体就不再坚硬如石。哪怕是力气大点儿的普通人,也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阴念散去,才是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从阴邪怪物,重新变回普通死尸。
傅泽一击得手,立刻趁热打铁!
他连环掛踏猛踢,再接一记短促暴烈的顶心肘,拳肘连环,招招刚猛炸裂。整个人如猛虎下山,气势凶悍到极点。
拳头狂风般將这具尸祟包围,一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
嗶哩咔嚓,在轰鸣暴雨中也清晰可闻。
最后……
傅泽拳掌往回一收,劲力迴旋,然后重新变招而出!
他即將要施展的,乃是八极拳的大杀招之一……
名曰,阎王三点手!
所谓是: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招【阎王三点手】便是取阎王催命的意蕴在其中,只要出手,敌人就要去见阎王了!
傅泽拳带灵气,对鬼物使出这记杀招,更是贴合此意境了。
三点手,快速出手三次,並非是死板的固定落点。而是根据实际情况,专攻对方的心口、咽喉、锁骨、眉心、额头等脆弱要害部位。
三手连环,一招快过一招,全是短促暴烈的崩撼发劲,不给对方半点躲闪余地,力求当场毙命。
对於眼前这头尸祟,傅泽三手连环打击的落点,都在它的眉心正中!
啪!
第一击,打得它脑袋后仰,痛苦怪叫的同时,大量浓郁如墨汁般的黑气从眉心迸发出。
啪!
第二击,打得它颅骨已经开始破碎,脸部已经开始变形了,黑气如瀑布般沿著眼角倾泻。
眼看第三击就要落下,彻底击溃这凶物的阴念……
就在这一剎那之间。
傅泽的心头,猛然涌起一股剧烈的危机感!
这危急感之强烈,简直前所未有。
他浑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仿佛只要他继续往前打出这【阎王三点手】的最后一击,他自己也会必死无疑!是和这尸祟同归於尽的结局。
傅泽显然不能接受!
这才刚穿越过来,看到了修行之路走得更远的希望,怎么可能跟一头鬼物同归於尽?
他立刻硬生生止住了最后一击,脚掌猛地撑开、五趾抓地,连续踏步极速后退。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傅泽忍不住胸膛像是大石头撞了一下,喉头一紧,一股腥甜气息涌出,一缕蚯蚓般的鲜血顺著嘴角流淌。
这就像是油门踩到底的超跑,突然又把剎车猛踩到底,绝不好受!
但!
几乎就在他猛退的同一时间,连半秒钟的时差都没有。
这头尸祟的肚子,突然朝两侧打开,白森森的肌肉和骨骼露在外面,显得无比诡异。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从它肚子里往外探了出来,抓向傅泽原本站著的位置!
小手几乎都快要碰傅泽的衣服了。
不过最终还是落了个空。
砰!
黑色小手划过的地方,凭空炸开一团黑紫色气体,一看就有剧毒。
若是被抓中了,不说肯定要被抓下来一大团血肉,光是这剧毒就是天大的麻烦!
黑色小手一抓不中,立刻就缩回了女尸的肚子里去。
朝两侧打开的肚皮,立刻重新合拢。
傅泽头皮发麻。
冯文才也失声惊呼。
“子母煞!这是子母煞?怎么可能,它根本没有吸食足够的血食,怎么直接诞生成子母煞了。”
其余抬棺人,也心中绝望。
明明刚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的,明明刚刚还有希望贏的。
傅小哥只差最后一击了!
可转瞬之间,就形势逆转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傅小哥。他如果不退的话,恐怕已经死了。同样也不会影响后面的结局。
如果真是【子母煞】这种大凶之物的话,今晚恐怕都得交代在这了。
方圆十几里,都要血流成河!
傅泽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睛微眯,精光闪烁。
“不!这不是子母煞。这是……胎尸鬼!”
子母煞,是孕妇死后有强烈的怨念,化为厉鬼凶尸。再吸食足够的血食,化为大凶之物。哪怕是玄门正宗,遇到这东西都得犯怵。
傅泽的太爷,当年就是抬棺时遇到这东西了。一起去的弟兄们全死光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被路过的游方道士所救……
所以傅家对【子母煞】的研究,是比较深入的。
傅泽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玩意儿並非子母煞。
而是一种很特殊的尸祟!
“胎尸鬼,是胎儿和母体,分別化为尸祟。它们是一种共生关係,確实能配合攻击。但比起真正的【子母煞】弱得多,我们还有希望。”
傅泽鼓励眾人。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泄了气,真彻底绝望,那就没得打了!
果然,听到这话,冯文才眼睛一亮,燃起了希望。
“不是子母煞?那就能再拼一拼!”
毕竟,谁都不想死!
但突然之间!
呜呜哇……
一阵刺耳的婴孩哭声响起。
傅泽看到女尸肚皮猛的隆起,皮肤被扯得很薄。一张模糊的人脸,出现在女尸肚子上。
极小极小,连五官都还没有发育完全。
哇呜!!!
女尸发出一声怪叫,本来浑身筋骨碎裂、已经虚弱不堪的它,像是突然之间又力量暴涨。双臂往下一穿,竟然不顾疼痛,用小臂反向缠住了八条麻绳。
接著惨白的双手发力,朝上一举!
这下子,竟硬生生地將【锁尸阵】的麻绳,给高高挑了起来。
滋滋滋……
水滚油锅的声音中,女尸双臂用力旋转、拉拽。竟然把冯文才他们八个成年壮汉,全都给拉得东倒西歪,摔倒在地。
这【锁尸阵】自然就被破了。
不过它自己更加狼狈不堪,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了,模样十分悽惨。
呜!
尸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竟然没有趁这个机会攻击傅泽和眾抬棺人。
而是一转身,速度极快地朝著段家大宅去了!
“追!”
傅泽也顾不得调节体內翻涌不稳的气血,跟著女尸就跑。
现在还只是两头共生的尸祟,要是真去冯家大宅大开杀戒、肆意食人,那可能就真的要变成【子母煞】了。
八名抬棺人,也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著傅泽跑。
他们手掌的皮已经全磨掉了,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但都忍著疼痛,不敢鬆懈。
女尸的速度虽然不如傅泽,但总共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短距离衝刺下,傅泽也没能成功拦下它。
它面对紧闭的铁门,直接撞了上去。
砰……哐当!
轰鸣声中,院墙开裂,砖石横飞,硕大的外院铁门被女尸硬生生撞开、倒地。溅起一大片水花。
它已然冲入院中!
“不好!”
傅泽低呼一声,强行运劲,震脚发力,拼著肌肉和筋络损伤的代价再次提速。
“必须要阻止它吃人饮血!”
否则,就真的完了。
“小琪,我的乖孙女,是你吗?”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傅泽抬头一看,人都麻了。
原来那冯希竟然没有在屋子里休息,而是在別墅正门的屋檐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此刻见尸祟闯进院来,还站了起来。
“臥槽!能不能別添乱了啊!”
傅泽心里叫苦不迭,大声提醒。
“冯老爷,这不是你孙女!你孙女已经死了!这是怨念和阴邪之气驱动的鬼物而已。见到活人就会食肉饮血,你赶紧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