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以吻封缄的交易结束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
阳光在红木桌面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沉默而精准的计时器，提醒着林晚时间的流逝。
她站起身，将那把价格不菲的椅子推回原位，整个动作流畅而平静。
“我该走了，”林晚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差不多到洛伊该出来的时候了。”
兰罗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挽留，只是走过来，极为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当然，您的天才在等着您去迎接凯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丝线般的缠绕感，“说实话，我有些嫉妒他了，主人。我为您付出了这么多，能得到的，却只有您片刻的停留。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您的全部耐心。”
“如果你也想让我等，下次可以试试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叁个小时不出来。”
林晚淡淡地回了一句，拨开他停留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兰罗闻言，再次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
“遵命，我的主人。如果您希望，我非常乐意为您上演一出‘密室囚徒’的戏码。”
他彬彬有礼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送您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安静的走廊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兰罗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又像一个最阴魂不散的影子。
直到走到教学楼下那道森严的安保线前，他才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了，”他看着她，绿色的眼眸在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在楼上，等候您的下一次传唤。以及，我期待着，您亲自来验收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林晚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便径直走向了之前那条长椅。
她坐下，重新开始了等待。
这一次，林晚的心情比刚才要平复许多。
与兰罗的交锋虽然耗费心神，但也让她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一个结果，而是在为结果出现之后的路，铺设轨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那扇厚重的、仿佛永远不会开启的合金门，终于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门后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地，走入了灿烂的阳光之中。
是洛伊。
他还是进去时那身白衬衫黑裤子，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可他那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里，却燃烧着一团从未有过的、亮得惊人的火焰，那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极致的亢奋交织在一起的、矛盾而耀眼的光芒。
几乎是在走出大门的瞬间，洛伊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林晚。
那一刻，他眼中的火焰似乎找到了归宿，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他迈开脚步，朝她走来，步伐还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洛伊！”林晚几乎是立刻就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洛伊走到面前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洛伊的身体很僵硬，也很冰冷，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林晚抱紧了他，能感觉到他那颗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回到巢穴的幼兽。
过了好一会儿，洛伊那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然后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属于她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像一股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内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我没有让你失望。”
洛伊的声音从林晚肩窝处传来，闷闷的，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的喜悦，“林晚，我成功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林晚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他，费曼教授……”
洛伊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团明亮的光。
“他很可怕，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他问了我整整两个小时，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理论里最薄弱的地方。有好几次，我以为我撑不下去了。”
“但是——”
洛伊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却灿烂的笑容。
“我撑过来了。我把你教我的，还有兰罗给的那些资料，全都用上了。最后，在我讲完那个关于‘嵌合性状’的猜想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
洛伊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那个对他而言如同圣旨般的瞬间。
“他说，我的理论，是‘一堆在沙滩上用漂亮贝壳搭建起来的、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
“啊？”
林晚愣住了。
“但是他又说——”
洛伊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寻找能支撑起这座楼阁的、真正的‘岩石地基’。他给了我叁个月的时间，还有一间初级实验室的使用权。他说，如果我能在这叁个月内，拿出任何一项，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但却真实有效的实验数据来证明我的猜想，他就破格，让我加入‘普罗米修斯’的预备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