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就那么捧著,盯著墙上的一幅年画出神。
“妈,在想什么呢?”赵石换了拖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过来在母亲旁边坐下。
这老太太整天乐呵呵的居然还有心事?
王秀兰回过神,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摆了摆手:“没啥。就是我今天回南锣鼓巷那边了,有人问咱家四合院的房子卖不卖。”
赵石愣了一下……买四合院啊。
之前在红星做小干部的时候总想著这四合院是自己的一个退路,打算以后政策放开,自己经商,赚钱,然后置办一些四合院,起码几代人就不愁吃穿了。
但是隨著自己的职务越来越高,对於这类的房子看的却是越来越淡!
一方面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会有国家安排的住房,就算自己死在淮茹之前,国家也会照顾老干部的遗孀。
这么看下来,自己夫妻这辈子,都不用忧愁什么了。
另外,自己的几个儿子还有女儿都有自己的房子了……
像老大赵瑞他已经趁著去年房改在镇州將自己住的单位房子购买下来。
赵隆也是一样,而且他买的是魔都的房子,就在黄浦江不远能看到东方明珠的地方,那地方以后也是寸土寸金!
女儿赵悦也有红星的福利房,这房子可是比两个儿子的房子的地段还要好的多。
至於在部队的赵安……嗯,反正以后也不会缺房子住的……更別提他如果在西南扎根,那房子还是比较便宜的。
这么一算,赵石觉得自己这辈子和下一辈人的房子,算是彻底解决了。
所以自己对於院子早就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这乍一听有人想要买四合院的房子,倒是又提醒他了。
当然了,他也不会让自己母亲卖掉,说到底,还是一份家底!而且现在跟未来比,那就是白菜价!
“妈,您觉得咱们差钱吃饭吗?”赵石情绪不显,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没必要卖掉自己的根。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笑了:“不差。你一个月工资虽然才一千多,但是加津贴也是万把块,我退休金也有两千多,日常吃喝都是公家的,哪里能差吃饭?”
赵石也笑了:“那不就结了。咱不差那点钱,卖它干什么?那是根。卖了,根就断了。”
王秀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纹深了些:“石头,你说得对。不卖。我也捨不得。那院子最早的那间是你爸在世的时候置下的,虽说只有几间,可那是咱家的根。卖了我以后下去见你爸,没法交代。”
赵石握著母亲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松松垮垮的,但很暖。
“妈,咱们呢不仅不能卖掉,如果柱子和大茂要卖的话,咱们反而要买过来。”
王秀兰有些疑惑:“为什么?这破房子,买那么多有什么用?”
赵石笑了:“妈,您想啊。前院现在都是咱家的了,后院那边除了许大茂那几间,也全是咱的。中院原先贾家和易家的那些房子,早几年也都卖给咱了。”
“现在这院子里,就剩柱子和许大茂两家。咱这房子连不成片,连关门都费劲。要是能把他们那几间也收过来,整个院子就齐整了。到时候把门一关,咱在这四九城,也算高门大户了,哈哈。”
王秀兰被他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却有点潮。
她想起解放前,自己和短命的石头他爹在北京城漂著,租东家借西家,做梦都想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那时候石头他爹说,秀兰,等我有钱了,咱买个小院,独门独户,你在院里种花,我养鸽子。
后来有了石头,又有了房子,虽然是大杂院里面的两间破平房,可那是自己的。那个独门独户的梦,算圆了一半。
“石头,你这话说得对。要是能把院子凑齐了,我这辈子死也瞑目了。”王秀兰说著,眼圈红了。
赵石赶紧说:“妈,您说什么呢。您长命百岁,还得看著我退休呢。”
王秀兰擦擦眼睛,笑骂了一句:“你就会哄我开心。不过这柱子家……我看到他在跟那问买房的聊了很久,看样子他有卖的打算啊……”
赵石摇了摇头:“这还真有可能,您想啊,柱子只有几个女儿,而且前段时间,他不是支援了大美那笔罚款?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遇到什么事情需要用钱,而且他留著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义,许大茂呢,现在已经常年住在纺织厂的保安室里面了。这房子估计都要破败了。”
听到赵石的分析,王秀兰也是觉得有道理。
秦淮茹从厨房端著一盘菜出来,听见母子俩的对话,没插嘴,转身又回了厨房。但她把那些话都记在心里了。
晚上,赵石洗完澡躺床上,秦淮茹关了灯,屋里暗下来。
“老赵,你跟妈今天说的那个房子的事,是认真的?”
赵石闭著眼睛,嗯了一声:“认真的。”
“可咱家哪有那么多钱?”秦淮茹有些疑惑,“我听说现在一套独栋的一进院子,要一百多万。咱家就算把积蓄都掏出来,也买不起。”
赵石睁开眼,侧过头看著她:“现在整个院子就差柱子和许大茂那几间。零散的几间房子,大多数的房子都是咱们家的,这种大杂院的房子是卖不上太高的价的。”
“不过这事情还早,咱们可不能犯错误,也不能做携恩图报的事情,妈既然说柱子有那个打算,那我的意思就是找机会探探口风,如果他是真想卖了,咱们再买,毕竟卖给谁不是卖?咱们也按照市价来买。对了,咱家这几年攒了多少?”
“大概……三十万吧。之前买其他房子花了十来万。”秦淮茹说出了一个数字,“这还是去年年底的帐,今年又攒了小半年,应该超过三十五万了。”
赵石嗯了一声:“够了。柱子和大茂那几间,用不了这么多。零散的平房,哪能跟独栋院子比?你回头跟秀芝透个口风,省的到时候柱子卖出去了,咱们错过机会了。许大茂那边,你也让秀芝帮忙留意著。”
“不过大茂那间倒是好说,毕竟就算没买下来,可以將房子隔出去。柱子的房子比较重要一些。“
秦淮茹点了点头,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她之所以支持赵石这个想法,除了成全王秀兰的念想,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
她知道,现在住的南长街这套院子,是国家配给赵石的。赵石退下来,就得搬出去。
到时候年龄更大了,她不太乐意再跟租住房子一样过日子,虽然说国家以后重新分配的房子能住到死,但是心里的想法还是觉得难受。
最现实的,就是回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那边的院子不是楼房,安静、有烟火气。如果能趁现在把散落在各户手里的房子收拢起来,將来退休了,关起门来养老,那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