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明天就给秀芝打电话。”
秦淮茹拿定主意,翻了个身,又忽然想起什么,“老赵,你说柱子会卖吗?我觉著他只是下意识地问问价格,应该不会打算卖。”
赵石想了想:“不一定。他有三个女儿。大美、二美、三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房子留给谁?给哪个女儿,另外两个都有意见。与其到时候闹矛盾,不如趁换成钱,三个闺女平分。我要是他,我就这么干。而且我的打算是大家几十年邻居,就算他们把房子卖给我们,我还是乐意他们住里面,人多热闹!”
说到这里,赵石忍不住笑起来:“到时候还能白的一个大厨给做好吃的!想想都美!”
秦淮茹听了,虽然觉得有道理。
但是她嘴里却是在表达不满:“好啊,老赵,你是觉得我做的饭难吃咯?”
赵石浑不在意,反而调侃道:“你做的饭自然可口,但是你想跟专业的厨子比啊?这底气还不够咯!哈哈!”
几天后,秦淮茹趁著李秀芝来串门的机会,把话递了过去。
李秀芝来送酸菜的她醃的酸菜,是何雨柱秘制的醃法,放了不少辣椒和蒜,酸辣开胃。
秦淮茹前些日子隨口说了一句“想吃酸菜馅饺子”,李秀芝回去就醃了一大缸。
何雨柱夫妻两人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秦大姐,这缸酸菜您先吃著,回头吃完了我再送。”
秦淮茹接过来,道了谢,拉著李秀芝坐下喝茶。
两人家长里短地聊了一阵,秦淮茹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房子上。
“秀芝,我听说最近南锣鼓巷那边有人打听买老房子?前些日子老太太回去,就碰著一个。”
李秀芝端著茶杯,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说是搞投资的,专门买老院子翻修,转手卖大价钱。好些人都打听了,不知道底细,不敢卖。”
秦淮茹顺著话茬往下说:“秀芝,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也別多想,別介意。”
李秀芝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知道秦淮茹要说正经事。
“我和老赵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过两年肯定是要回去住的,这大家几十年的老交情,大家相处自然是愉快的,但是有些担心换別的陌生人,到时候什么心思,我们摸不透。柱子……我妈看到柱子在跟投资商问价……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和许大茂要是有想要卖房的打算的话,先联繫我们,好吗?”
李秀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秦淮茹会提这个。
但她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赵家想把院子凑齐,好成片。
將来赵石退下来,有个地方养老,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赵石这种大领导虽然退了,但是人脉自然还有,担心一些人別有用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秦大姐,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没听柱子提过,我回去问清楚一下。”李秀芝没有一口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不过您放心,不管许大茂那边还是我们家,要是真有那个意思,我第一个给您打电话。”
秦淮茹笑了,拉著李秀芝的手拍了拍:“那就麻烦你了,秀芝。而且石头说了,这房子就算卖了,也希望让你们一直住著!毕竟老赵和柱子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了。”
李秀芝从南长街回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何雨柱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断了腿的旧藤椅,地上堆著螺丝刀、钳子和几根木条。
今天何二美夫妻有事情,他们的孩子送回来了,正蹲在旁边看,手里拿著一把塑料小锤子,煞有介事地敲敲打打。
“怎么回来心事重重的?”
何雨柱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
李秀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把秦淮茹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而且还抱怨了一句:“当家的,你是不是真有打算卖房子,都不跟我通个气……”
何雨柱听了,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秀芝。
“我之前確实有这个想法,但是这不是在犹豫,怕自己只是一时衝动吗?不过听你这意思,石头哥也打算买咱家的房子?”
李秀芝点头:“秦大姐是这么说的。我是觉得她说的也是有道理的,而且如果咱们真的打算卖的话,秦大姐他们也是厚道人,不会让咱们吃亏的。”
何雨柱没接话,低头继续修椅子。
他把那根断了的椅子腿用木条接上,缠了几圈铁丝,使劲拧紧,又拿锤子敲了几下,试了试稳固程度。
李秀芝也没继续说,而是默默等著何雨柱的回应。
“秀芝,我跟你说说我之前为啥有想要卖房的想法。你说咱这房子,將来留给谁?”
李秀芝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是不敢想。
老何家的房子,是何大清留给何雨柱的。
按老理,应该留给儿子。可何雨柱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大美、二美、三美,都嫁出去了。大美自然不必多说,二美嫁给了许大圣,三美嫁到了通县。
算下来都是外姓人。
“大美前些日子生孩子,咱给了三万。二美和三美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打在李秀芝心上。
“咱这房子要是留著,將来给谁?给大美,二美和三美能愿意?给二美,大美和三美又怎么办?分三份?怎么分?这房子又破又不是规整的,怎么分?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为了这破房子,亲姐妹闹翻脸,值得吗?”
李秀芝不说话了。
何雨柱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暮色中慢慢散开:“所以前段时间,別人问到我这,我考虑了几天,是想要卖的!与其到时候姐妹撕破脸,不如乾脆换成了钱,一人一份,谁也別说谁吃亏。咱老两口留一点养老,剩下的给她们姊妹三个分。而且现在租房子也不贵,我那退休金就算租房子,剩下的钱也够咱们两口子花的了。”
李秀芝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何雨柱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不过这事不急。石头哥那边要是真想要,咱也得给个合理的价。不能因为是熟人,就让人家吃亏,更別说人石头哥那么实在,就算买房,也希望咱们一直住。回头我先估估行情,再跟石头哥谈。”
李秀芝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何雨柱坐在藤椅上,仰望院子里那棵老枣树。
枝丫光禿禿的,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六十多年,从穿著开襠裤满院跑,到现在头髮白了腰弯了。
真要卖掉,心里头还真有那么些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