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妃坐在寢殿里,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风带著桂花香从窗口飘进来,但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娘,该用膳了。”宫女小声提醒。
“不吃了。”阴妃摆了摆手,声音冷淡,“撤了吧。”
宫女不敢多言,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阴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立政殿的方向。那里住著长孙皇后——六宫之主,谁也越不过去。她从来不跟长孙皇后比,那是自取其辱。但杨妃——
不,现在是杨贵妃了。
阴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杨贵妃。那个女人,前朝的公主,亡国的余孽,凭什么?
论出身,她是北周皇族之后,祖父是柱国大將军,父亲是刺史。杨妃算什么?一个亡国的公主,连自己的国家都保不住,被当成战利品送入宫中。论资歷,她入宫比杨妃早,侍奉陛下比她久。论子嗣,她生了李祐——陛下的第五子,聪明伶俐,哪一点比李恪差?
可是陛下偏偏宠著杨妃,升她做贵妃,赏她那么多东西,隔三差五去她那里用膳。
而自己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阴妃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李恪落水,陛下查来查去,虽然没有明说,但把韦贵妃禁足了。她原以为这事跟自己没关係,可陛下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冷淡了,疏远了,来得也少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没有害过李恪。她只是……只是不喜欢杨妃。
不,不是不喜欢。是恨。
那个女人,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阴妃的恨意,是从很多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她刚入宫,年轻貌美,陛下也曾宠过她。她生了李祐,以为自己在这后宫里有了立足之地。可是后来,陛下越来越忙,来她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她看著別的妃嬪承宠,心里不是滋味,但还能忍。
最让她不能忍的,是杨妃。
杨妃比她晚入宫,比她更沉默,比她更不爭不抢。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陛下却记住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不是因为她的才华,是因为她生了一个好儿子。
李恪。
那孩子落水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懂事、孝顺、能干,製冰、蒸酒、治病、读书、习武——什么都做,什么都做得好。陛下宠他,皇后疼他,太上皇喜欢他,连朝中的大臣都对他讚不绝口。
而她的儿子李祐呢?
阴妃想到这里,心里更堵了。李祐不算差,聪明活泼,但跟李恪一比,就差远了。陛下从来不夸李祐,从来不赏李祐,从来不去李祐那里用膳。
都是儿子,凭什么差这么多?
更让阴妃受不了的,是杨妃升贵妃的那一天。
那天她正在寢殿里绣花,宫女跑进来说:“娘娘,陛下下旨了,升杨妃为贵妃。”
阴妃手里的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她却没有感觉到疼。
贵妃。四妃之首,仅次於皇后。
她入宫这么多年,连个“妃”字都是熬了很久才得到的。杨妃凭什么一下子就升了贵妃?
“陛下还赏了杨贵妃很多东西。”宫女继续说,“蜀锦十匹、南海珍珠一斛、白玉如意一柄、金丝镶宝手鐲一对……”
“够了!”阴妃把手里的绣绷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宫女嚇得跪了下来,不敢再说话。
那天晚上,阴妃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帐顶,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从那天起,阴妃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寢殿里,而是开始留意杨贵妃的一举一动。她派人去打听——杨贵妃今天做了什么,李恪今天做了什么,陛下今天去了哪里。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但她不敢对李恪下手。陛下盯得紧,百骑司的人到处都有,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韦贵妃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禁足、降位,从贵妃变成了妃,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阴妃不想重蹈韦贵妃的覆辙。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李祐。九岁,聪明,但不够聪明。调皮,贪玩,容易被人带偏。阴妃知道儿子的弱点,以前她总是管著他、骂著他,不让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但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如果李恪能做的事,她的儿子也能做,那该多好?
但李祐比不上李恪。不是笨,是不肯用功。读书读不进去,习武怕吃苦,整天就知道玩。
阴妃想不出办法让李祐变好,但她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李恪的弟弟变坏。
李愔。李恪的同母弟弟,今年八岁。那孩子比李祐还顽劣,天不怕地不怕,最听不得別人激他。如果有人在背后推一把,他很容易就会走上歪路。
阴妃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一日,阴妃把李祐叫到跟前。
李祐站在她面前,一脸不耐烦:“母妃,什么事?我还要去弘文馆呢。”
“祐儿,你坐下。”阴妃的声音很温和,“母妃有话跟你说。”
李祐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祐儿,你最近跟七叔他们走得近吗?”
李祐愣了一下:“七叔?还行吧。他偶尔带我们出去玩。”
阴妃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祐儿,母妃跟你说个事。你七叔那个人,喜欢热闹,你多跟他走动走动。他认识的人多,玩的地方多,你跟著他,不会闷。”
李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母妃您以前不是不让我跟七叔玩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阴妃笑了笑,“你长大了,该多交些朋友。不过——”
她顿了顿,看著李祐的眼睛。
“不过什么?”
“不过,你一个人玩没意思。你把六殿下也叫上。”
李祐愣了一下:“六叔?他不是我们的叔叔吗?年纪比我们还大一点?”
“不是六叔,是六殿下。”阴妃纠正道,“李愔,你三叔——不对,你三哥李恪的弟弟。”
李祐更糊涂了:“叫他做什么?”
阴妃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祐儿,你想啊,六殿下比你小,又是李恪的弟弟。你要是带著他玩,他听你的话,你在弘文馆里的面子不就大了吗?再说了,他闯了祸,李恪会管他,跟你有什么关係?”
李祐想了想,觉得母妃说得有道理。
“那……我带他玩什么?”
“玩什么都行。骑马、射箭、投壶、斗鸡——你七叔会带你们去的。你只要把他叫上就行了。”
李祐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找六弟。”
阴妃看著儿子走出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她坐在窗前,手里又拿起了那块帕子,慢慢地绞著。
李愔是个好动的孩子,最经不起挑唆。只要李祐在背后推一把,再让李元昌在旁边煽风点火,那孩子迟早会闯出大祸。
到时候,杨贵妃脸上无光,李恪也没脸见人。
阴妃想到这里,心里终於有了一丝痛快。
李祐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就去找了李愔。
“六弟,走,七叔说今天带我们去城外跑马。”李祐拍著李愔的肩膀,“你去不去?”
李愔正在弘文馆里无聊地翻书,听到“跑马”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七叔呢?”
“在外面等著呢。”李祐拉著他就走。
李元昌站在弘文馆外面,身边还跟著几个宗室子弟。他看到李祐带著李愔出来,笑了。
“祐儿,这是你六弟?”
“对。七叔,我带他一起去。”
李元昌看了李愔一眼,点了点头:“行。走吧。”
几个人骑著马出了城,在城外跑了一下午。李愔骑术不错,跑起来风驰电掣,高兴得直喊。李元昌在旁边夸他:“六殿下好骑术!比你三哥强!”
李愔被夸得飘飘然,跑得更快了。
从那以后,李祐隔三差五就来找李愔。今天跑马,明天投壶,后天花钱。李愔玩得高兴,功课荒废了,人也野了,在弘文馆里越来越不安分。
李元昌是李渊的第七子,年纪不大,但辈分高。他从小就骄纵,对李世民表面恭敬,心里不服气。他不敢对李世民怎么样,但对李世民的孩子们,他可没什么顾忌。李祐来找他,他乐得带著这些侄子们玩。玩得越疯越好,闹得越大越好——反正出了事,有李世民兜著。
李愔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玩得很开心。
李愔的变化,杨贵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跟李愔说过很多次,每次李愔都点头答应,转头就忘了。她去找李世民,李世民说“男孩子嘛,贪玩正常”,没有当回事。
杨贵妃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偷偷抹眼泪。
直到那天,弘文馆里出了事——李愔跟著李元昌和李祐,推倒了秦怀道,抢了他的书扔进水池,还揪了王侍郎家姑娘的辫子。
消息传到杨贵妃耳朵里,她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大儿子李恪那么懂事,小儿子李愔却越来越不像话。她管不了,骂不动,打不捨得。
第二天,李恪来了。
“娘,您別哭了。这事我来管。”
杨贵妃看著大儿子的眼睛,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知道,李恪会管的。她也知道,李恪管了,李愔就会改。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背后,有一只手在悄悄地推著。
阴妃坐在寢殿里,听著宫女的回报。
“娘娘,六殿下今天在弘文馆惹事了。推了秦將军的儿子,还揪了王侍郎家姑娘的辫子。”
阴妃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陛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陛下去了杨贵妃那里,听说发了火。”
阴妃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杨贵妃的儿子闯了祸,杨贵妃脸上无光。而她的儿子李祐,只是“跟著玩”的,什么事都没有。
“继续盯著。”阴妃说,“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是。”
宫女退下后,阴妃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杨妃啊杨妃,你以为升了贵妃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你的大儿子有出息就够了?你的小儿子不成器,早晚会把你拖下水。
阴妃想到这里,心里的那块石头终於轻了一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李恪已经知道了李愔闯祸的事,正在赶往杨贵妃的寢殿。
她更不知道的是,李恪手里拿著一根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