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秦猛走出地面层。江城的夜空被远处工业区的灯火染成暗橙色，空气里混著异兽加工厂排出的焦腥味——那是江糯糯上周刚批的生產线，专门处理各势力上缴的中阶异兽原材料。
引力域自动展开，五百米范围內的空气分子运动轨跡被他的感知捕获。这种“全时在线”的感知状態在跃迁之前是不存在的，现在它像呼吸一样自然。
秦猛在基地外围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
三千零一十七的体魄。
万米海底的经歷在他身体里留下了永久性的改造痕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的顏色从原来的暗金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黑钨的色调，表面有细密的、肉眼可见的晶体纹路——那是类陶瓷组织从內臟壁层向体表扩散后留下的结构印记。
手指弯了弯。关节没有响。跃迁之后的关节间隙被一种高密度滑液填充，摩擦係数低到可以忽略。
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七十二天。
那颗三十公里的石头正在太阳系的边缘加速。
但在上天之前，他还得办一件事。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不用转头。引力域已经告诉他了——步幅0.68米，体重53公斤，脚掌著地顺序是外侧先內侧后，走路姿態的生物特徵识別率百分之百。
江糯糯。
“长官，崑崙派和巫蛊宗那边有新动静了。”
秦猛没转身。“说。”
江糯糯的平板在夜色中发出冷蓝色的光。她刷了两下。
“崑崙派今天傍晚发来了第二封回信。措辞比上一封客气了五倍。说他们的掌门正在闭死关，无法亲来。但已经派了首席长老带队，带著五吨高阶矿石和三百头七阶异兽干肉当见面礼，预计后天抵达江城。”
“巫蛊宗呢？”
“巫蛊宗更怂。说他们的宗主三天前就出发了，结果在南疆到江城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异化虫群，不得不绕道。目前人在湖南，估计明天下午能到。”
秦猛发出了一声不置可否的鼻音。
“蓬莱岛？”
江糯糯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拍。“零回应。最后一次更新——我们的通讯频段自发出通知后连续广播了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接收確认。更离谱的是——”
她调出一张卫星图。
“我让卫星扫了东海海域。蓬莱岛的坐標是有记录的，京城旧档案里標註的位置在东海中部偏北、距离大陆最近海岸线约八百公里。但卫星在这个坐標拍到的画面是——”
她把平板翻转过来，对著秦猛。
屏幕上是一片纯粹的海洋。蔚蓝色的海面，波纹正常，洋流正常。
没有岛。
“空的？”秦猛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光学层面上是空的。但我让技术组用了高维频段的探测手段——从你上次压回来的那五台转换装置里，胡彪给我们改装了一个简易的高维辐射探测器。结果——”
江糯糯刷出第二张图。这张图的色彩完全不同，是一片由深紫色和暗红色交织的热力图。
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坐標上，一个直径约十五公里的圆形区域正在释放出稳定的高维能量辐射。辐射强度不算高——大概相当於秦猛在马里亚纳海沟遇到的那些守卫巨兽的单体辐射水平。
但它覆盖了十五公里的范围。
“这是一个高维光学摺叠屏障。”江糯糯说，“简单来说——整座岛被一层力场薄膜包裹起来了。光线经过薄膜时被摺叠，所以从外面看进去是透明的，什么都看不见。卫星拍到的只是屏障背面的海水影像。”
秦猛把平板还给她。
“有意思。”
“技术组的分析是——这种屏障的能量特徵和深渊体系高度吻合。不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东西。蓬莱岛上很可能存在一个长期运作的深渊低阶能量源。”
秦猛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黑洞引擎在感知到“深渊能量源”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动分泌的一种类似於唾液的生理反应。
饿了。
准確地说——他的引擎在万米海底吃完主节点核心和镇守使之后，一度达到了“八成饱”的状態。但跃迁过程消耗了大量储备能量，现在的饱腹感大概回落到了六成左右。
六成。
不饿，但也不够。
尤其是想到两周半之后他要独自飞入太空、面对一颗三十公里的高维陨石——他需要在出发前把自己填满。
“胡彪要一头活的高维生物。八阶九阶就行。”秦猛说。
江糯糯的笔停了。“活的？”
“对。他说要拿来测试力场密封性。死的不行。”
江糯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已知的情报资源。“如果要活捉八阶以上的高维生物，最近的已知目標就是——”
“蓬莱岛。”秦猛替她说完了。
江糯糯看著他。
秦猛往前走了一步。引力域在脚下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碟状凹痕——不是刻意的，是3017点体魄在正常行走时对地表施加的被动压力。
“一趟解决两件事。”他说。“不来报导的，我说过，亲自查水錶。顺便抓一个活的带回来给胡彪玩。”
“长官，需要调动——”
“不用。”
秦猛的双腿微曲。引力域切换模式。五百米范围內的空气分子被定向压缩，形成了一个只存在了零点三秒的超高密度气垫。
然后释放。
秦猛的身体以超过音速二十倍的初速度弹射升空。地面留下了一个直径四米、深半米的环形坑，坑底的泥土已经被高温压缩成了类玻璃质地的烧结层。
音爆在他身后炸开。第二声、第三声紧跟著响起——他在爬升过程中多次突破不同高度的音障。
十秒后，秦猛的身影消失在东方的夜空中。
江糯糯站在原地，看著天上那条肉眼可见的大气扰动轨跡，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
“通知后勤：长官出门了。目標东海。预计返回时间——不確定。番茄味薯片储备拉到红色警戒线以上。”
发送。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另：通知工程组修復地面层停机坪。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