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米高空。
秦猛在平流层顶部以二十三马赫的速度向东飞行。
引力域的推进模式已经完全成熟。跃迁之后的引力矢量精度让他可以在大气层內实现几乎无摩擦的位移——引力域先在前方清空一个锥形的真空通道，消除空气阻力，然后在身体后方製造定向引力梯度，提供持续加速度。
理论上，只要大气层没消失，他可以无限加速。
但没必要。
二十三马赫的速度，从江城到东海那个坐標，距离大约九百公里。在这个速度下——
两分钟出头。
秦猛在飞行中调整了一下感知方向。黑洞引擎的mk3版本赋予了引力域一个新功能——远程引力感知。他可以通过引力波的微弱反射来探测数百公里外的大质量物体分布。
精度不高。远没有近距离引力域那种“连一根头髮丝都逃不掉”的解析度。但足以让他在接近目標的时候提前获得一个模糊的“热力轮廓”。
前方七百公里。
引力反射信號里出现了一个异常。
一个直径约十五公里的区域內，引力场的分布不均匀。海平面应该是平坦的引力等势面，但那个区域的等势面出现了明显的畸变——像是有一块密度远高於海水的物体被放在了海面下方，把周围的引力场拉弯了。
岛。
被屏障藏起来的岛。
秦猛微调引力矢量，对准目標。
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引力感知的解析度隨著距离缩短而提升。他开始能“看”到屏障的结构了。
那层高维光学摺叠屏障不是一个简单的球壳。它的截面是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构，每个面由不同频率的高维能量维持。面与面的交界处有微弱的能量泄漏——就是这些泄漏被江糯糯的探测器捕捉到了。
屏障的能量来源——在岛的正中央。引力感知告诉秦猛，那个位置有一个单独的、密度极高的能量核心。
不是天然形成的。
人工的。或者说——深渊造的。
一百公里。
秦猛开始减速。不是因为需要谨慎，是因为他不想在接触屏障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而直接飞穿整座岛。他要的是“拆”，不是“穿”。
活的。
胡彪要活的。
穿过去把岛上的东西全震碎了，就不好玩了。
五十公里。
秦猛降低到了海平面以上大约两百米的高度。速度压到了五马赫。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光学层面上，前方依然是一片平静的夜色海面，月光在波浪上碎成无数银色的鳞片。
是引力域“看”到的。
一面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墙。
高维光学摺叠屏障的边缘就在前方三十公里处。从引力域的视角来看，那不是一面透明的墙——而是一层不断闪烁的、由数以万计的微型高维节点编织而成的能量网。每个节点的尺寸只有几毫米，但数量恐怖，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障表面，像一张精密到极致的渔网。
漂亮的工程。
比倭国人造的那些维度高塔精致多了。
但对秦猛来说——
渔网就是渔网。
秦猛的速度再次提升。从五马赫到十马赫。从十马赫到十五马赫。
引力域切换为攻击构型。五百米的覆盖范围全部向前方压缩，形成了一个顶端锐利的引力锥。锥尖处的引力梯度大到了能把钢铁拉成麵条的程度。
不需要什么精巧的手段。
不需要分析屏障的弱点。
不需要寻找节点之间的缝隙。
当你的质量足够大的时候，所有精密的结构都是纸糊的。
十公里。
五公里。
一公里。
接触。
引力锥的尖端撞上了高维光学摺叠屏障的外壁。
声音——没有。
在高维层面的碰撞不產生常规声波。
但在秦猛的引力感知中，这一刻的信息密度爆炸了。屏障外壁的数万个节点在引力锥接触的瞬间全部进入了过载状態——它们试图重新分配能量，加固接触点的结构密度，像是一张渔网感受到了一头鯨鱼的衝撞。
节点群的反应速度很快。
但不够快。
引力锥以十五马赫的惯性撞入屏障。
第一层节点网络——碎。
引力锥没有丝毫减速。3017点体魄加上十五马赫动能產生的衝击力，在接触面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四十米的破口。
第二层——碎。
节点从破口边缘像被扯断的线头一样四散弹开。每个节点在脱离网络的瞬间爆发出一小团高维能量余暉，在秦猛的引力感知中看起来像是无数细小的火花。
第三层——最后一层——碎。
秦猛连人带引力域直接穿透了蓬莱岛的隱匿屏障。
从外面看——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衝出了海面。然后，环形波纹迅速扩大，在它扩散的过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开始浮现出本不该存在的景象。
一座岛。
环形波纹是屏障崩解的连锁反应。秦猛撞碎的那个破口就像是一面玻璃上的第一条裂纹——在高维能量失衡的推动下，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了整个屏障表面。
七秒钟。
整个高维光学摺叠屏障彻底崩溃。
数万个高维节点同时失效，释放出的残余能量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圈短暂的、淡紫色的光环。光环在两秒內消散，但它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蓬莱岛。
面积比秦猛预想的要大。引力域扫描给出的估算是——主岛面积约一百二十平方公里。不算小了。周围还有七八个附属小岛，像是散落的棋子。
岛上的地形——秦猛在两百米高空快速扫了一眼——是典型的东亚海岛地貌：中央有一座主峰，海拔大概六七百米，山体被茂密的植被覆盖。主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台地，台地上有建筑群。
建筑的风格很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像是从古画里搬出来的东西。殿堂楼阁之间有曲折的廊桥连接，廊桥下面是人工开凿的溪流和水池。池水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光。
从纯粹的视觉角度来看——这地方確实像是传说中的“仙岛”。
但秦猛的引力域告诉他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那些看起来古朴典雅的建筑群下方，埋著一张密布整座岛屿的能量管道网络。管道的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石材，是某种高维凝聚態物质——和主节点柱体上的符文材料同源。
能量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