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主峰。山体內部。一个被重重封锁的空间里，有一个单独的高维能量核心在持续运转。
就是它在给屏障供能。
现在屏障碎了，核心的供能中断，但核心本身还在。
黑洞引擎给出了一个评估。
核心的能量等级——九阶上限，接近十阶。
秦猛在空中悬停，低头俯瞰这座刚刚从隱匿中暴露出来的岛屿。
屏障碎裂的动静太大了。紫色光环照亮了半座岛。
岛上开始有反应了。
秦猛的引力域捕捉到了下方建筑群中涌出的人体质量信號。很多。几百个——不，上千个。
他们在聚集。
在朝天空中的秦猛聚集。
秦猛能感觉到这些人体內流动著一种微弱但確实存在的高维能量波动。浓度很低，比深渊先锋军的能量水平差了好几个数量级，但確实是——
高维能量。深渊系的。
有意思。
秦猛没急著下去。
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最后一包番茄味薯片——是从基地出来前揣的——撕开封口，往嘴里倒了几片。
嚼。
下面的人群在黑暗中抬头看著天空中那个散发著暗钨色金属光泽的人影。月光在他身周两厘米处的引力域边界折射，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扭曲的银边。
然后秦猛听到了声音。
不是喊叫。是一种低沉的、整齐的、带有韵律的吟唱。
“护岛大阵——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岛上迴荡。
秦猛低头。
岛上的人分散站位，以某种特定的几何队形排列在台地上。他们的手中——有些举著剑，有些捧著某种发光的器皿，还有些双手结著复杂的印诀。
能量开始匯聚。
那些分散在每个人体內的微弱高维能量在队形的几何共振下被集中、放大。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带从人群中升起，在半空中交匯成一个巨大的——
阵法。
秦猛嚼了一下嘴里的薯片。咸了。
阵法在他脚下两百米处展开，直径覆盖了將近一公里。光带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中心处聚合了一团能量密度不低的光球。
“那就是闯入我蓬莱仙境的外贼？”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力域定位了声音的来源——主峰半山腰一座最大的殿堂屋顶上，一个灰袍老者负手站立。白髮白须，仙风道骨。
要在秦猛不认识的人看来，这確实像是修仙小说里描述的“老神仙”。
“听好了！”灰袍老者中气十足，声音传遍全岛。“本座乃蓬莱岛护岛长老，修行三百七十年。你是何人，胆敢——”
秦猛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把包装袋折好放进裤兜。
然后他鬆开了引力域的悬浮输出。
自由落体。
两百米的高度。在3017点体魄的质量下，引力加速度让他在接触地面之前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速度。
引力域没有缓衝。
全质量砸地。
轰。
著陆点在阵法的正中心。
衝击波从著陆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个精心编织的一公里大阵——它的几何结构在物理衝击波的暴力破坏下直接解体。光带断裂。节点熄灭。维持阵法的数百名“修行者”被气浪掀翻在地。
有些被掀飞了十几米远。有些直接撞上了建筑的墙壁。有些倒在地上吐血。
一个人。
一次落地。
阵碎。
秦猛站在一个直径二十米的著陆坑中心。坑底的岩层被压成了光滑的镜面。他的双脚陷进了地面大约半米深。
引力域恢復了正常的五百米球形覆盖。
在这个覆盖范围內——秦猛粗略扫了一下——大约有三百多个人类生命信號。躺著的、跪著的、试图爬起来的，姿態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体內那些微弱的高维能量在他的引力域压力下全部被压制了。
就像把火苗按进了水里。
灰袍老者的位置在引力域的边缘。他没被气浪波及，但秦猛感觉到了他体內的能量波动在剧烈震盪——不是战斗模式的震盪，是恐惧导致的失控。
“本座——”老者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是——”
“秦猛。”
秦猛从坑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半厘米深的脚印。
“三天前通知你们来江城报导。收到了吗？”
灰袍老者的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了困惑，又从困惑切换到了惊恐。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虽然蓬莱岛对外封闭了三百年，但屏障不是绝对隔音的。外面世界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他们有模糊的感知。
秦猛。
吞噬姬无道的那个人。
碾碎京城的那个人。
横推倭国的那个人。
那个——编號0001的碳基害虫。
灰袍老者的膝盖软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跪。
秦猛的引力域捕捉到了一个新的信號——
主峰內部。那个一直稳定运转的高维能量核心——
在加速。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核心的位置向外移动。速度不慢。能量波动在攀升。
秦猛偏了偏头，目光越过灰袍老者，看向主峰方向。
“你们岛主，在山里面？”
灰袍老者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秦猛嘴角微挑。
“行。让他出来。”
他顿了顿。
“或者我进去找——味道不错。”
秦猛没等灰袍老者回答。
主峰方向的能量波动在持续攀升。引力域清晰地勾勒出那个移动中的高维能量体的轮廓——人形，但体內的能量分布不像正常人类。正常人的质量分布是均匀的，骨骼密度最高，肌肉次之，內臟最低。这个东西的能量分布是集中在脊椎和头颅中心的，像是有一条寄生虫盘踞在中枢神经系统里。
有趣。
但不急。
秦猛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五百米引力域范围內，三百多名蓬莱岛的“修行者”正在不同程度的狼狈中挣扎。有些人已经爬了起来，握紧手里的剑或法器，摆出了战斗姿態。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
但也有一种秦猛很熟悉的东西——
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