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伏黑惠拎著毛巾从浴室回来,头髮上还带著未擦净的水珠。
热水稍稍缓解了肌肉深处的酸胀,却没能真正驱散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
说是“对抗练习”,实际上更像是被真希前辈单方面暴打。
伏黑面无表情地朝房间走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安静躺下,最好今天都別再碰上什么麻烦的人。
然而,当他路过走廊尽头那间原本空置的宿舍时,脚步却顿住了。
那扇门没关严。
但比这更扎眼的,是门板和四周的墙壁。
密密麻麻、花里胡哨的海报贴满了整面墙——猫、狗、兔子、仓鼠……各种画风夸张的毛绒动物挤在一起,几乎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伏黑的眉头缓缓皱起,嘴角也跟著抽了两下。
“高专什么时候又来了个蠢货……”
训练馆內。
“阿嚏——”
西尾玄一猛地打了个喷嚏。
刚刚调动起来的咒力瞬间散开。
五条悟也缓缓地收回了拳头。
丝丝白色的蒸汽,自他的手背上缓缓升起。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夜蛾正道盯著玄一,声音低沉:“悟,刚才那个……”
“是玄一使出的“苍”哦!”
五条悟收回拳头,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愉快。
“啊?”
玄一愣在原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五条悟,仿佛一句话里的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苍?我的?不对……老师?”
但他確实察觉到了。
就在刚刚交手的那一瞬间,他体內的咒力忽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著某个模糊的轮廓,下一秒,眼前就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他不明白。
可那股感觉,又鲜明得无法忽视。
“喂,这不可能吧。”
站在一旁的家入硝子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无下限术式离开六眼根本没法正常运转吧?那种精度,可不是天赋高一点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如果我说——”
五条悟笑了笑,慢悠悠地转过头,“操控那种精度的咒力,根本不需要施术者自己去想呢?”
说完,他朝玄一扬了扬下巴。
“来,玄一,放一点咒力出来给他们看看。”
“哦,好的。”
玄一点了点头,试著將咒力从体內调动出来。
释放出的咒力並不多。
可几乎是在念头浮现的同一时间,咒力就已经完成了响应。
没有滯涩。
没有衝撞。
没有多余的外泄。
就像一池安静的水,从一开始便平稳无波。
“像这样吗?”玄一有些迟疑地问。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五条悟笑眯眯地招呼道,“来,夜蛾校长,硝子小姐——你们发现什么了没有?”
家入硝子微微眯起眼。
“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了两秒,神色却慢慢变了。
“……像水面一样。”
“对吧!”
五条悟立刻接上,语气轻快得像是终於有人答对了標准答案。
“正常人的咒力在放出来的瞬间,多少都会有一个『涌出来』的过程。情绪越激烈,波动就越明显。想做到精细操控的话,还得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压制、调整。”
他说著,张开双臂,在空中比划出起伏的波浪。
“但玄一不一样。他的咒力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处在最平稳的状態了。”
玄一挠了挠头,迟疑著开口:
“可我感觉……这不是很正常吗?”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玄一被看得后背发毛,只能硬著头皮补充:“就是……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释放咒力的感觉,应该就像调收音机音量一样。想大一点就大一点,想小一点就小一点……”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不是吗?”
五条悟微微一笑,语气罕见地温和了几分:“那可是咒术师的最佳状態,是一种效率极高的状態。就算是我,也得靠六眼,才能一直维持那种程度。”
硝子闻言却立刻皱起眉。
“这也不是一回事吧?”
“嗯,严格来说,还是有不同的。”
五条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罩,笑得坦然。
“不过,我是最强,是因为我叫五条悟,可不是因为我有六眼——这点可別搞错了哦。”
硝子和夜蛾沉默了几秒,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受不了这个人”的表情。
五条悟对此丝毫不在意,反而心情很好地继续解释起来。
“这么说吧。六眼赋予了我近乎无限角度、无限距离的超强感知。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我才能在原子级別上操控咒力。
但本质上,还是我在亲自控制。”
他顿了顿,抬手比了个拉弓的动作。
“就像射箭。想射中靶心,前提当然是——你得先看见靶心。
所以五条家的其他人用不了无下限术式,不是因为他们绝对做不到,而是因为他们看不见。”
话音落下,五条悟抬手指向玄一。
“但玄一不一样。”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这傢伙的咒力,是全自动的哦。”
“啊?”
“就像ai啦,ai!”五条悟嫌弃地扫了几人一眼,“真是的,这么简单都听不懂吗?”
硝子按了按眉心,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是说,就算他的咒力结构特殊,操控天赋再怎么高,那他又是怎么学会『苍』的?”
夜蛾正道则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开口:“是……咒力反馈吗?”
“嗯嗯!”
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终於露出“总算有人跟上我思路了”的表情。
“我小时候,除了生得术式本身以外,只要是我感兴趣的术式,基本都学得会。对我来说,只要理解了咒力的运作逻辑,就没什么太难的。方法也很简单——和对方打一架就行!”
硝子冷冷地看著他。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毫无负担。
“让別人的术式打过来,再通过『无限』去接触、解析那些咒力的信息,差不多就会明白——啊,原来是这样!哦,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啊!”
玄一、硝子、夜蛾三个人沉默地看著他。
没有一个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夜蛾嘆了口气,只能换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如果把咒力比作一面能够感知外界形状的墙——就像商场里那种能把人压出轮廓的活动针板。
悟的意思大概是,玄一的咒力表面足够平整,所以能完整地记录下“苍”造成的变化。”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对,就是这个。”
硝子这才顺著这个思路理解了些许。
“所以玄一併不是复製了你的无下限术式,而是通过感知“苍”这种现象,把对应的咒力构筑方式还原出来了?”
“差不多吧。”
五条悟笑了笑。
“玄一这种术式,也不是特例了,在他之前不还有一位嘛!
只是忧太的术式“模仿”,需要依靠里香摄入模仿对象的身体组织,对术式进行强行解析。说白了,就是把答案连过程一起抢过来抄。
而玄一的“铭刻”,更像是根据现成答案,自己把解题过程反推回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玄一,眼底少见地浮出几分明確的讚赏。
“我现在更在意的是,他到底能不能稳定地用出『苍』。还是说,刚刚那一下只是巧合。”夜蛾沉声说道。
“不妨试试。”
“那好。”
夜蛾的神情一凝,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身侧拎出了一只巨大的布偶咒骸。
那东西表情古怪,体型夸张,乍一看甚至有些滑稽。
可当它被放到眼前时,玄一却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藏著相当扎实的咒力强度。
“来。”
夜蛾把咒骸往前一放,声音低沉而稳。
“全力打过来。”
玄一望著那只布偶,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那不就是之前测试虎杖时用过的那只吗?
不……感觉比那时候大多了啊!
“那……我试试吧。”
面对著对面已经摩拳擦掌的咒骸,玄一缓缓呼出一口气,站稳脚步。
咒力自四肢百骸间浮现而出。
他闭了闭眼,努力去捕捉方才那一瞬间闪过的感觉——
下一秒,玄一猛地睁眼,一拳轰出。
空气骤然一滯。
仿佛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先一步压塌了拳锋前方的空间。
拳头落在咒骸胸口的瞬间,那个布偶的身体诡异地向內塌陷了一块,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硬生生扯了过去。
紧接著,便是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噗嗤。
玄一的拳头,竟直接从咒骸的后背穿了出去。
被贯穿的布偶晃了两下,歪歪扭扭地抽搐几下后,很快失去了咒力供给,一动不动地瘫了下去。
训练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夜蛾的眼神沉了沉,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只咒骸的强度,足以对应二级术师级別的实战標准。
可现在,却被一个刚接触咒术没多久的新人,一拳打穿。
而那一拳中附带的空间压缩与牵引——毫无疑问,正是“苍”的特徵。
玄一自己也有些发懵。
没有复杂的构筑,也没有刻意的推演。
他只是顺著那股直觉,像是在清澈见底的水里,捞起一颗顏色鲜明的玻璃珠一样简单。
结果就——
真的成功了?
这未免也太……
“別想太多。”
五条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一抬起头,五条悟正看著他,语气难得没有平日里那股轻浮劲。
“你现在才刚入门,有些东西,暂时理解不了也很正常。想不通就先別硬想,想太多反而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到时候真成了束缚,反而更麻烦。”
玄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五条老师。”
也对。
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就没必要非得钻牛角尖。
先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就在这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利落,带著几分天生的锋利感。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禪院真希正站在门口,肩上扛著训练用武器。
熊猫跟在她旁边,另外还有一名用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的安静少年站在后方。
真希的目光越过眾人,很快落进馆內。
然后,精准地停在了玄一身上。
她显然没见过这张脸,眉梢微微挑起,眼中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那是谁?”
五条悟笑眯眯地举起手,活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小孩。
“西尾玄一,刚入学的一年级。”
玄一被点到名字,只能有些侷促地朝门口几人点了点头。
“请多指教。”
“这边这边——禪院真希、熊猫,还有狗卷棘。”五条悟隨口介绍道。
“你好。”熊猫抬了抬爪子。
“鮭鱼。”狗卷棘也轻轻举了下手。
真希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打量了玄一一眼,隨后將目光移向五条悟。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誒?”
“屠坐魔呢?”禪院真希语气平静,“还我。”
空气沉默了两秒。
下一瞬——
“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紧急任务要处理呢!玄一,一起走!快跑起来!”
“喂!你跑什么啊?!”
身后禪院真希的叫嚷声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