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衝出训练馆,直到高专大门口才停下。
门外,伊地知洁高已经把车稳稳停在路边,正默默地站在驾驶座旁,极显卑微之態。
玄一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忍不住开口道:
“老师说有紧急任务……难道只是为了躲真希前辈。”
“那確实也有一部分原因啦!”
五条悟摆了摆手,回答得毫无心理负担。
“她借给我的咒具,被我借给悠仁了呀!”
玄一看了他一眼。
“……是弄坏了吧?”
“坏得连渣都不剩了呢。”
五条悟苦笑著摊开手,表情居然还透著几分无辜。
“没办法,到时候就让她去找悠仁要吧!”
玄一沉默了一瞬,老师应该不知道后面虎杖会把球再踢回来吧……
“不说这个了!”五条悟完全没察觉到玄一眼神里的复杂意味,拍了下手,语气轻快地转回正题,“其实今天確实是有任务的哦!”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玄一回头望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西宫先生!”
来人正是西宫宗介。
他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神情倦怠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被人临时从哪里强行徵调过来的一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提不起劲的疲惫感。可当他听见玄一的声音时,目光明显一顿,脸上的懒散都散了几分。
“是玄一啊!”
他上下打量了玄一一遍,目光停在他身上的制服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穿的什么东西,真难看啊。”
这话显然有点违心。
玄一自己是照过镜子的。西尾玄一这具身体本就生得清秀乾净,虽然比不上伏黑惠那种冷感系的直观帅气,但少年感十足,骨相也很好。
乙骨忧太以前那套制服穿在他身上,其实意外地挺合適。
所以面对这句评价,玄一也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以五条悟的审美,给自己量身定做出来的校服,到底会是什么鬼样子?
保险起见,希望还是原款吧!原款就已经很不错了!
“五条老师,今天的任务到底是?”
玄一把话题拉了回来。
“实际上,刚入校的新生都是要进行一次咒灵祓除任务的。”五条悟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说道,“悠仁应该已经跟你讲过了吧?”
这倒確实。
昨晚回高专的路上,难得遇到一个同龄人的虎杖悠仁一路兴致高涨,几乎把自己入学后的经歷都说了一遍。从少年院、到训练、到任务,想到什么说什么,热情得简直停不下来。
而玄一这个身体里住著三十多岁社畜灵魂的人,也只能一路陪著乾笑附和。
说到底,年纪差太多了,確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本来呢,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我是一定要亲自到场的——”五条悟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调,隨后一拍玄一肩膀,“不过我很忙啊!所以今天下午就让西宫先生代劳啦!”
西宫宗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爽。
“我本来今天是打算回京都去的。”
“京都那边先不用担心啦。”五条悟笑得很灿烂,双手合十,语气却完全没有半点真诚,“现在毕竟是我有事求你嘛,拜託拜託~以后你晋升二级术师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哦!”
西宫宗介神情一僵,连站姿都不自然了几分。
“那、那还真是没办法啊。”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別开了目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事的话,我也不好拒绝。”
玄一站在旁边,默默看著这一幕。
原来西宫先生是这种属性的吗?
“那就这么决定啦!”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我先走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玄一今天如果回来得早,记得帮我浇浇花哦。顺便也可以去和惠联络一下感情,当然你要是找不到他的话就算了!再见嘍!”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便像一阵风似的,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玄一望著那空出来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他静静地思索著,按照原作的时间线,现在这个时间点。
应该已经快到两校交流会前后了吧。
也就是说,现在虎杖大概正和七海一起调查那起诅咒事件。
想到这里,玄一的心臟忽然猛地一缩,像是被电流狠狠刺了一下。
顺平。
吉野顺平。
那个曾被校园霸凌折磨得遍体鳞伤,最终却在真人的诱导与玩弄中,死在虎杖面前的少年。
玄一的呼吸不由得乱了一瞬。
如果说只是因为看过原作而感到遗憾,那或许还没那么强烈。可偏偏顺平的经歷,与原主西尾玄一的过去,实在太像了!
一样是长期压抑。
一样是被周围人当作异类。
一样是被逼到沉默、退缩,最后一步步滑向绝望。
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份情绪像是从灵魂深处被勾了出来,让玄一很难做到无动於衷。
如果可以的话……
他是真的想救下那个孩子。
只是,这种近乎“预知未来”一样的事情,別说告诉別人了,光是自己想想都离谱得过分。
难道要直接跟七海或者虎杖说:“你们接下来会遇到一个叫吉野顺平的少年,他会被真人利用然后死掉,所以请你们现在马上去救他”?
怎么想都会先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吧!
既然如此——
玄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先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至少,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
反正五条悟现在不在。
老师似乎也对於他昨夜说的“要解释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
如果足够快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上车之后,西宫宗介从副驾驶位上拿起一台平板,点开了一则新闻,递给玄一。
“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则警方已经介入的社会新闻:
【社会新闻】
东京都板桥区某养老院疑发离奇失踪案,数名高龄住户下落不明,警方已展开调查。
【东京讯】近日,位於东京都板桥区的一家民营养老院发生多起老人失踪事件,引发周边居民广泛关注。
据警方通报,自本月上旬起,该养老院已有三名八十岁以上住户在夜间失去踪跡,院方最初以“高龄住户记忆障碍导致走失”为由进行內部搜寻,但截至目前,相关人员仍未被找到。
据附近居民反映,失踪事件发生后,养老院夜间曾多次传出异常响动,部分值班人员也表示“感到楼內气氛阴冷压抑”,但暂未发现明確刑事案件证据。
警视厅方面表示,目前已將本事件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正在结合监控、出入记录与现场痕跡进行进一步排查。院方则回应称,將全面配合警方调查,並暂停接收新住户。
本台將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玄一看完后,把平板还了回去。
西宫宗介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窗』那边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基本可以確定是诅咒事件。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按照高专一贯的传统,给新生安排的任务不会太危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最多也就是二级诅咒。”
玄一点了点头,隨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西宫宗介。
“对了,西宫先生。”
“嗯?”
“你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自己是二级咒术师吗?”玄一有些困惑地问,“可刚才老师又说,以后你晋升二级的时候可以给你写推荐信……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车里的气氛顿时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坐在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认真:“因为西宫先生以前是『窗』的人啊。”
“呃……”
“『窗』主要是情报调查组织,不属於正式战斗编制。”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即便具备咒术师资质,如果没有进入正式战斗组,也不会有咒术师等级登记。像西宫先生这样,后来再调回京都那边进入战斗组的话——理论上,也是要从三级术师开始评定的。”
西宫宗介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乾咳著把视线投向窗外。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玄一眨了眨眼。
哦。
原来当时只是在装酷啊……
车子驶入任务地点附近时,天色已经渐渐偏暗了。
那是一栋外表有些陈旧的养老院大楼,灰白色的墙面布满岁月侵蚀后的细小裂纹,窗户大多拉著窗帘,从外面望去,整栋楼都像是失去了人气一般沉闷而安静。
然而,真正让玄一变了脸色的,並不是建筑本身。
而是那股从大楼深处不断渗出来的气息。
阴冷、粘稠、腐败。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湿冷手掌,从墙壁缝隙里缓缓探出来,攀附在人的皮肤上。空气里仿佛混杂著若有若无的霉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像陈年污水与尸体一同发酵后的恶臭。
玄一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有诅咒盘踞的地方。
比起之前偶尔遇见的低级咒灵,这里的感觉已经不是“看见脏东西”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种会让人本能地生理不適的瘮人感觉。
伊地知站在车旁,抬手展开结界。
“由暗而生,暗中之暗。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隨著“帐”缓缓落下,整栋养老院大楼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彻底隔绝在外。
玄一深吸了一口气,和西宫宗介並肩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