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幢楼的诅咒彻底祓除乾净时,原本因“帐”的遮蔽而昏暗的天空也逐渐明亮起来。
走出那栋楼的一瞬间,玄一才后知后觉,原来没有那股黏糊糊的阴冷感之后,呼吸都会轻鬆不少。
还没等他鬆口气,院子里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愣。
伊地知洁高正提著一个大网兜,满头大汗地追著几只到处乱飞的蝇头。
“等等——不要往那边飞啊!”
那几只低级咒灵显然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扑腾著翅膀到处乱飞。伊地知脚步凌乱地追了半天,终於在扑空第三次后,狼狈地一网兜了上去。
“抓到了……”
他扶著膝盖喘了口气,抬起头时,正好看见已经从楼里走出来的玄一和西宫宗介,脸上顿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誒?已经结束了吗?”
“当然结束了。”西宫宗介语气平淡,“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会在里面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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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个意思……”伊地知连忙摆了摆手,“只是比我想像中快很多。”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网兜,神情间带著一种已经习惯加班的疲惫感。
“七海先生那边临时提了需求,这些蝇头我还得赶紧送过去。现在就要去神奈川一趟。”
“七海建人?”西宫宗介看了他一眼。
“是啊。”伊地知点了点头,“我今天一大早也是抽空从神奈川那边赶过来的,单程四十公里,到现在已经来回跑三趟了……所以,回高专的话,恐怕不能再送你们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心酸。
“这样啊。”西宫宗介挠了挠头,“那我让小林小姐过来接我们一趟吧。”
只是听见这个名字,伊地知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誒……西宫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小林小姐已经辞职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西宫宗介先是愣了两秒,隨后皱起了眉。
“这种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西宫先生你的交接工作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而且小林小姐……严格来说,也不算实际意义上您的直属下属,所以……”
西宫宗介抬手抓了抓头髮,脸上露出了一丝烦躁的神情。
“真是的……就算只是普通同事,也不能好好告个別吗?”
伊地知没说话。
这种时候,他通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西宫宗介也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就像是把那点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一样,呼了口气。
“算了,那坐电车回去吧!”
“那个……”
玄一忽然开口。
西宫宗介转头看向他。
玄一顿了顿,想著怎么说才比较自然一点。
“西宫先生先回去吧。您不是还要回京都吗?应该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他说著,把一直放在身上的那枚黑色吊坠取了出来,递了过去,“我这边还有点私事,所以就不跟您一起回去了。这个……也还给您。”
“也是。”西宫宗介倒没怎么意外,“本来新干线的车票都买好了。”
他说著伸手接过那枚吊坠,只是下一秒,却又把那东西重新递了回来。
“这个你还是留著吧。”
“誒?”
玄一愣住了。
“虽然里面没多少咒力,不过总归还是蕴养过一段时间。”西宫宗介说得很隨意,“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玄一下意识想拒绝。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西宫宗介直接打断了他,“说到底就是块普通黑铁,又不值几个钱。就当是认识一场,我送你的礼物了。”
他说得太自然了,反倒让人不太好继续推辞。
玄一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吊坠,沉默了几秒。
“可您都要走了,我也没办法好好送您一程。”
“行了,別这么矫情。”西宫宗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些事在大人眼里本来就无关紧要。真要有心,下次来京都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乾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走了。”
玄一站在原地,看著西宫宗介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有点空。
怎么说呢……
明明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很长。
可真到分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突然啊。
“那……西尾同学,我也先走了。”
伊地知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抱著装蝇头的箱子,准备离开。
只是玄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伊地知先生。”
“嗯?”
“现在回高专的话,其实也有点早。”玄一语气很诚恳,“能不能让我跟您一起过去?”
伊地知愣了一下。
玄一继续补充道:
“我听五条老师说过,七海建人前辈是一位非常靠谱的大人。难得有机会,我也想跟过去看看,学习一下前辈们平时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这话说得確实很像一个积极上进的一年级新生。
虽然真实情况是——
玄一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神奈川,七海建人,电影院事件,吉野顺平。
如果现在不跟过去,后面很多事情他就只能继续“等剧情自己发生”了。
明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不去做些什么的话,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伊地知在短暂的迟疑后点了点头。
“原则上倒也不是不行。”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不过你只是去观摩,绝对不能影响他们工作。要是被五条悟先生知道了,我是要挨骂的。”
虽然平时也没少挨骂就是了。
“我明白。”
就这样,玄一跟著伊地知,坐上了开往神奈川的车。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
一间临时徵用过来的高校办公室里,四个人碰了面。
黑板上贴著数张地图和资料,西装革履打著花色领带的七海建人就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教棍,正在一板一眼地分析目前掌握的情报。
“最近失踪的人,以及离奇死亡的人,相关信息都已经由『窗』整理成了残秽报告。
根据残秽的分布情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锁定犯人的活动据点。”
虎杖悠仁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好!那我们直接衝进去吗?”
“不。”七海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还只是『一定程度上』而已。我会继续调查。至於虎杖同学——另有工作交给你。”
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坐在虎杖旁边的玄一身上。
“如果玄一同学愿意帮忙的话,那就更好了。”
玄一点了点头。
七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贴在黑板上。
“当时在电影院里的少年,吉野顺平。”他说,“他和被害人就读於同一所高中。从监控录像和行动举止来看,他是诅咒师的可能性很低。不过,如果他和被害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玄一顺著问了一句:
“七海先生是想让我们去调查他吗?”
“没错。”七海点头,“具体的后续安排,我已经交给伊地知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是!”
虎杖回答得非常有精神。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伊地知。
“说起来,我好像除了伊地知先生以外,根本没见过別的辅助监督。”
伊地知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明显带著点社畜特有的心酸。
“毕竟目前只有我知道虎杖同学还活著……所以很多事情,也只能变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虎杖一脸恍然,“那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办公室。
只是刚到楼梯口,伊地知像是还在想著什么,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犹豫了几秒,又把头探回办公室里,压低声音开口:“七海先生。”
“什么事?”
“不是『一定程度上』吧。”伊地知轻声说道,“你已经知道犯人的所在地了,对吗?”
玄一站在墙后,安静地听著。
七海沉默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
“当然。”
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在报告上的事实。
“如果犯人愿意,完全可以不留下残秽离开现场。可现在这些痕跡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在引诱我们。”
伊地知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独自前往的风险,和带著虎杖同学一起去的风险。”七海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选择了前者而已……因为他还是个孩子。”
墙后安静了一瞬。
玄一偏过头,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变,只是下一秒,他又像没事人一样露出了那副阳光得过头的笑容,猛地转身衝进门里,顺手还在伊地知背后推了一把。
“七海老师!我差点忘了说!一路小心哦!”
伊地知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当场摔进去。
七海沉默了几秒。
“虎杖同学。”他缓缓开口,“我不是教职人员,不要叫我老师。”
“那就娜娜明!”
“揍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