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明!”
虎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兴奋。
七海的救场,实在太过及时了。
七海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先看向了不远处的真人。经歷过一番苦战后,那只缝合脸咒灵身上的上衣已经破损不堪,身体各处也都留下了程度不一的並未修復的伤痕。
这些伤……是这两个少年造成的吗?
“说教待会儿再说。”七海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先匯报情况。”
“人都还活著!”虎杖立刻回答道,“我没什么事,玄一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和那傢伙打过一场了,伤得很重!”
七海凝视著不远处的真人。
“那些伤势看起来並不像是虎杖单纯依靠拳头造成的效果。”
他之前和这只咒灵交过手。
虽然十划咒法可以破坏对方的肉体,但对方的身体很快就会修復,无法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可现在,这两个少年的攻击却都对那个缝合脸起了作用。
虎杖作为宿儺的容器,情况本就特殊,这点姑且还说得过去。
至於玄一——
有关这个新人的事情,他已经从伊地知那里听说过了。只是,被五条悟带去调教了半天,转头就能在这种级別的战斗里留下这种成果,这个刚入学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既然有效,那就先贏下来再说。
“玄一同学。”七海侧过头,“还能战斗吗?”
玄一稳住身体,活动了一下手指。
掌心依旧血肉模糊,好在没伤到筋腱。
真人那一发灵魂炸弹造成的伤,多半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严重,只是眼下,疼痛感反倒没有一开始那么明显了。
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吗……
至於体內剩下的咒力,如果能在短时间內结束战斗的话,应该也能应付下去。
“我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玄一抬起头,看向真人。
“普通的攻击手段,对这个咒灵都没什么效果。现在我能稳定对他造成伤害的,只有铭刻来的五条老师的“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悠仁的拳头似乎也是例外。”
“那原理什么的现在也不用琢磨了。”七海没有纠结,“既然如此,接下来由我来掩护你们,你们伺机发动攻击。”
“是!”
三人隨即展开了行动。
不远处的真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又来了一个。
除去那个半死不活的小鬼,以及宿儺的容器,眼前这个三七分虽然造不成致命的威胁,但要是让他为那两人创造了机会就另当別论了。
既然这样——
我也多准备几个帮手好了。”
想到这里,真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隨后猛地张开嘴,吐出了几个改造人。
那些东西落地后迅速膨胀,很快就变成了孩童大小,摇摇晃晃地朝著几人扑了过去。
“去杀了那个短髮小鬼。”
他口中的短髮小鬼,指的正是虎杖悠仁。
而正如真人所料。
当那些改造人一齐朝虎杖扑去时,在意识到那些东西原本都是人类之后,虎杖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对於真人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这些改造人能暂时拖住虎杖,自己这边面对七海和玄一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下一秒,真人的手臂再度畸变,数条带著锋利刀刃的触手猛地甩出,朝著七海和玄一横扫而去!
有了上一次中招的经验,玄一没有选择硬接,而是立刻翻身躲闪,凌空斩出一发“镰异断”。
黑色的咒力锋刃一闪而过。
虽然无法对真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还是切断了他几根迎面袭来的触手。
而就在这一瞬间,七海已经闪至真人身后。
“十划咒法。”
缠绕著符纸的钝刀沉沉挥下。
黑色的咒力像闪电一般炸开,重重砸在了真人的脸上,直接將那张缝合线交错的面孔打得扭曲错位!
玄一手持镰刀紧跟著冲了上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原理,但能够明显感觉到,先前使用过的“苍”现在还没有恢復到可以稳定输出的状態。
既然如此,就只能继续拖延时间。
拖到那一击恢復为止。
真人的嘴角缓缓翘起。
“没错!那个小鬼的术式暂时用不了了!”
他的嘴在一瞬间夸张地放大,竟是直接朝著衝到近前的玄一一口咬去!
可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砰!
虎杖悠仁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真人的天灵盖上!
真人被这一拳头砸了个踉蹌,才勉强稳住身形。
“都杀掉了吗?”真人迟疑地想著。
没有人知道,虎杖刚才在对那些改造人出手时,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那些灵魂被不断折磨的人类,就算沦为工具对虎杖动手时,喉咙里发出的也是呜咽一般的——
“杀……了……我……”
此刻,虎杖脸颊带血,咬紧牙关,眼里翻涌著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份愤恨,尽数转化成了要將眼前这个咒灵彻底打碎的力量!
七海也在这一刻同时跟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拳拳到肉的进攻几乎连成了一片!
七海的斩击沉稳而精准,虎杖则一次又一次地挥出拳头,將那种能够直击灵魂的衝击狠狠砸进真人的身体里。
玄一解除了维持著镰刀的付丧操术。
咒力迅速从刀身上散去,重新收束回体內。
很清楚,继续维持那把武器已经没有意义了,想要结束这场战斗,就必须把剩下的咒力全部压到接下来那一招上。
“如果可以——
就在这里把真人彻底祓除!”
而几乎是在那股咒力运转带动空间质感发生些微变化的瞬间,七海的眼神就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些缠绕在玄一双拳之上的,那种不合常理的力量。
那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的,最强的力量。
在真人的术式世界里,无法把握灵魂的轮廓,便无法对灵魂造成有效的攻击。
可在玄一看来,肉体也好,灵魂也罢,终归是不可能脱离这个时空而存在的。
而“苍”是將无下限咒术的“收束”性质强化,从而创造一个“负一”的矛盾点,把周围的物质不断拉向此点。而在现实空间里,表现出的那种吸引力,本质上是空间的坍缩。
这两种术式根本就不是在一个维度上可以抗衡的!
所以对於玄一来说,他不需要知道真人灵魂的轮廓是怎样的,只要那个咒灵的灵魂最后会自动被吸引到他拳头上就行了!
下一秒,玄一的拳头裹挟著那湛蓝色的光芒,狠狠砸在了真人的脸上!
玄一和虎杖的轮番进攻,所造成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痛。
不是皮肉被撕裂时那种可以隨意忽视的表层损伤,也不是单纯肉体形態被打坏的无聊感觉。
而是更深处的——
像是什么本不该受伤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损、敲碎、剥落。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
“死。”
真人抬起头。
那双已经失神的瞳孔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恍然。
那一瞬间,像是有某种此前始终模糊不清的界限,终於在他眼前清晰了起来。
灵魂。
是自己的灵魂。
正因为开始感受到了死亡,他反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把握到了“自己”的轮廓。
也就是在这一刻,真人猛地抬起手,在玄一再次挥拳砸来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七海的瞳孔骤然一缩。
“玄一!”
被触碰到了!
虎杖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妙,一脚狠狠地踢了上去。
眼前的真人却突然张大了嘴。
口腔深处,竟伸出了几只细小惨白的手掌,彼此交叠著,以一种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態迅速结印。
“领域展开——
“自闭圆顿裹”!”
一瞬间,巨大的手掌自四周猛然合拢,像是某种活著的结界一般,以真人和玄一为中心瞬间闭合!
七海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结界形成的前一刻便要飞快远离,但这也只是徒劳。
领域中的所有形象,包括结界本身,都仅仅是施术者內心世界的具象化,本质上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当七海他们看见领域展开的那一刻,领域本身就已经完成了!
然而虎杖却直接被结界挤在了外面!
“什么——?!”
虎杖一拳砸在刚刚成型的结界表面,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只把我一个人关在外面是什么意思啊!
玄一!娜娜明!!”
黑色的结界內,无人应答。
“不妙啊……”七海的额角渗出了几滴汗水。
领域之內是由真人意志完全支配的空间,其赋予的必中术式——“无为转变”,再也没有了需要用手触碰的束缚,所有落入其领域之內的事物,都会任由他肆意把玩、扭曲、掌控。
恰如字面意思,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突然之间,玄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开始寸寸爆裂。
肩膀、手臂、胸腹……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內部一寸寸撕裂、翻卷、扭曲。
鲜血猛地炸开。
玄一的喉咙里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一点,视野便在一瞬间被血色和剧痛彻底吞没。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七海的声音。
可很快,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这下玩砸了啊……”
他的意识像是坠入一片漆黑无底的深海,迅速沉了下去。
“是因为玄一距离领域中心最近的缘故吗?可恶!”
七海咬紧了牙。
玄一倒下了,他没有能力拦下来。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一次地让七海感觉自己是不是又选错了一次——
向北还是向南……
这就是咒术师的战斗。
总会有人来不及被救,总会有人不得不顶在最前面。哪怕那个人还只是个孩子,哪怕自己明知道他本不该被推到这种地步,也必须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继续战斗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的——
身为咒术师,有时候甚至必须强迫同伴做好为他人捨命的觉悟。
真是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