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学院校长办公室內。
张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办公桌上摊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柳如烟和林风的觉醒者档案。s级天赋，两个s级天赋啊！江州学院建校三十年来，同时拥有两名s级学生的年份屈指可数。这本该是他这个校长最风光的一年，是可以在教育局年终总结会上昂首挺胸的一年。
可现在呢？
柳如烟死了，林风废了。
两个s级，一个化为灰烬，一个成了废人。
张建国闭上眼，这些天这一个接著一个的噩耗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他知道柳如烟死了。
官方通报说是意外火灾，但他张建国在江州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柳家那场火，烧得蹊蹺，烧得诡异，烧得让人脊背发凉。
偌大一个柳家，有著s级觉醒者坐镇的柳家能被自然大火被灭门了？
这种话传出去怕是只有尚未开智的孩童会相信。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柳如烟和林风被废的那个夜晚，江辰就在现场，而据说那一夜柳家灭门的当天，江辰也曾被邀请前往柳家做客。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第二个文件，那是江辰的学籍档案。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俊，眼神温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优等生。
但档案上的记录却一点都不普通——连续三年年级第一，剑术、武道、格斗、战术理论，所有科目都是第一名，除了没有背景之外，这成绩毫无疑问可以说得上是天之骄子，他被校內誉为人类的希望。
时至今日，张建国还记得高三觉醒日那天的场景。
那天他亲自站在检测室外面，等著江辰的结果。全校师生都在等，所有人都坚信，这个孩子一定会觉醒出震惊世界的天赋。
然后结果出来了。
无能力者。
张建国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直接冲向了检测台，亲自盯著检测仪看了三遍。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著那几个字：觉醒状態——无。
当时，他身边的江辰呆若木鸡，如同行尸走肉，那曾经带著自信的眸光不復存在。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是为学校的损失，是为那个孩子。
他见过太多学生在觉醒日后的崩溃，但江辰那天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他只是默默站起身，默默走出检测室，默默穿过那些震惊、惋惜、幸灾乐祸的目光，消失在人群里。
张建国当时想，这孩子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慢慢接受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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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批了江辰的假，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当然关於江辰的后续安排他当时也没有做出决定，因为这种全球首例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了江州学院，他和学校的其他领导估计还得討论一番。
而这最下面的文件，则是昨晚最新发来的。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
【柳家事件，定性为內部恩怨，不予追究。江州学院学生江辰，按正常程序处理，不得歧视，不得特殊对待，不得有任何形式的针对，最后，禁止干涉江辰的任何行动！此命令经觉醒者事务管理局確认，具有最高效力。】
张建国怎么也没想到这是觉醒者事务管理局发来的，一个无能力者直接惊动了觉醒者事务管理局？
还需要他们特地发文件来安排？
江辰是普通人家的事情人尽皆知，他没有任何一点后门可言。
还是说真如自己直觉那般，江辰和柳家灭门有著不可分割的关係。
而江辰的特殊性甚至能让事务管理局的人对他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建国捏著那份文件，指尖微微发白。
“禁止干涉江辰的任何行动？按照正常程序？”
他咀嚼著这几个字，苦笑了一声。
什么叫正常程序？
一个无能力者，去五班，跟著那些生活系的学生混日子，毕业后找个普通工作，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这是正常程序。
可一个能灭掉柳家的人，去五班混日子？
张建国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操场。
操场上已经集结了高三全体学生。六个班级，三百多人，按照班级顺序排列成六个方阵。一班到三班的学生穿著深蓝色的战斗服，胸口绣著学院的徽章，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带著属於战斗系觉醒者的傲气。
四班到六班的学生穿著普通的校服，站在另一边，像是被刻意隔开的两个世界。
张建国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见了五班的方阵。十七个人，稀稀拉拉站成两排，有气无力的样子，和旁边那些斗志昂扬的战斗班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看见了江辰。
那个少年站在五班队伍的最后排，身边只有一个王凯。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校服，没有任何特殊標识，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就像上面命令要求的那样——按正常程序处理。
可张建国看著他，却觉得格外刺眼。
不是因为江辰有什么异常举动。
恰恰相反，是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经歷了觉醒失败、女友背叛、全校嘲讽的人。
正常得不像一个可能刚刚灭掉了一个觉醒者世家的人。
他就那样站著，面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的同学，扫过那些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身影，扫过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指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教学楼，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张建国忽然想起三年前，江辰刚入学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少年走在校园里，走到哪里都有学生问好，都有老师夸讚。他的眼睛是亮的，带著意气风发的光芒，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是江州学院的骄傲，是所有人眼中人类希望的模样。
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人群边缘，周围是自动形成的真空地带。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人倖免灾祸地笑，有人压低声音说著什么全球首例，废物，活该，之类的话。
他都听得见吧？
饶是隔了这么远，张建国都能看到不少学生的目光停留在江辰身上，而身处现场的他，怎会不知？
然而，江辰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站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那些话不是对他说的，仿佛那些目光不是落在他身上的，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江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几百米的距离，隔著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隔著刺眼的阳光，张建国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张建国的心臟猛地缩紧。
这个江辰，表面上看似是全球首例的无能力者，但现阶段，似乎成为了连觉醒者管理局都难以触碰的存在。
禁止干涉江辰的任何行动吗，有点意思...
如此想著，张建国打算今日也隨同这大部队一起，去看看高三学子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