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之上，江辰无聊的打著哈欠。
“辰哥，你看那边。”王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朝一班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班的队列前排，一个身材頎长的男生正在和身边的同学说笑。他穿著笔挺的战斗服，腰间掛著一柄做工精良的长剑，剑鞘上镶嵌著细小的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周明朗。
江辰记得他。
三年前刚入学时，周明朗和江辰分在同一个基础训练班。
那时候的周明朗骄傲、好胜、眼里容不得沙子。第一次实战对练，他主动挑战江辰，三招之內被击倒在地。
后来周明朗再没挑战过他，但每次见面，那双眼睛里都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甘、嫉妒，还有一丝隱藏很深的敬畏。
觉醒日那天，周明朗觉醒了a级剑道天赋。虽然不是s级，但在整个江州学院也足以排进前十。
而江辰，成了无能力者。
“听说他现在可狂了。”王凯压低声音。
“一班的副班长，老师眼里的红人。前几天还放话说，今年的高考实战，他要拿全校第一。”
江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周明朗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操场。
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喊辰哥的人，此刻都站在一班到三班的队列里，穿著深蓝色的战斗服，神采飞扬。他们偶尔会朝五班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时，神情各异——有的冷漠，有的讥讽，有的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也有几个人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
江辰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千年修仙，他见过太多人间冷暖。这点世態炎凉，连他道心上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安静！”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操场前方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狰狞疤痕，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
张来宝。
江州学院高三总负责人，a级觉醒者，据说年轻时曾在前线与使徒搏杀，立下过赫赫战功。后来因伤退役，才来到学院任教。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废话不多说，今天的实战训练，我只强调三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安全第一。所有训练区域都有监控晶石，老师会全程巡逻。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送符，会被自动传送回学校。”
他顿了顿，目光在战斗系学生身上停留片刻。
“但我要提醒你们——传送符不是万能的。从捏碎到传送生效，大约需要三秒。这三秒里，如果你们被魔物咬断了喉咙，传送回去的也只是一具尸体。”
操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二，服从命令。”张来宝继续道。
“各班的老师会告诉你们今天的任务。战斗系的任务是实战，每人至少独立击杀一只e级魔物，取得指定材料。表现优异者，计入高考实战评分参考。”
他的目光转向生活系这边。
“生活系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你们会跟在老师后面，近距离观察魔物的习性和攻击方式。同时协助战斗系搬运物资、记录数据、处理採集材料。”
“说白了就是打杂的唄。”五班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张来宝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来，那个嘀咕的学生立刻缩了缩脖子。
“第三，”张来宝的声音沉了下去。
“今天的训练场里，没有天才和废物的区別。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別。”
全场寂静。
“不管你是s级天赋，还是c级生活技能，在魔物眼里，都只是一块肉。区別只是这块肉好不好啃。”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缓缓扫过，最后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江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好了。”张来宝收回视线，“各班老师带队，准备出发。传送阵会在十分钟后开启。”
操场上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各班开始整队集合。
操场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座巨大的石质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米，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微光，隱隱有能量在其中流动。
传送阵。
这是三百年前觉醒者出现后，人类从使徒遗蹟中逆向研究出的技术之一。
通过消耗灵力晶石，可以將人或物在瞬间传送到预先標记的地点。
江辰看著那座传送阵，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在修仙界，传送阵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
但这里的符文体系和修仙界完全不同，虽然功能类似，原理却似乎另有玄机。
“辰哥，你以前见过传送阵吗？”王凯在旁边小声问。
“见过。”江辰淡淡道。
王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觉醒日前，江辰一直是年级第一，参加过各种特训和参观活动，见过传送阵也不奇怪。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各班的队伍陆续在传送阵前列好。一班到三班优先，四班到六班在后。
轮到五班时，江辰隨著队伍踏上平台。
脚下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那些符文纹路开始亮起，淡蓝色的光芒渐渐变得浓郁，將整个平台笼罩其中。
然后，空间一阵扭曲。
眼前的一切如同被揉碎的画布，光影交错，色彩剥离。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吟唱。
三秒后，脚下再次传来实地的触感。
江辰睁开眼。
他们已经不在学校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周是起伏的山峦，山体上覆盖著暗红色的植被，像是被血染过一般。天空是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云靄笼罩著整个天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夹杂著某种腐烂的草木味道。
“好了，各小组可以自由活动了。”
张来宝的声音在谷地中迴荡。
“战斗系的学生，魔物分布在前方的森林里。记住，只允许在外围活动，不要深入核心区域。生活系的学生，跟著各自的指导老师，不许单独行动。”
战斗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组成小队，朝森林方向走去。他们腰间都掛著一枚巴掌大小的晶石。
那是记录晶石，会自动记录击杀魔物的过程，作为成绩凭证。
生活系的学生则被各自的老师带到指定的观察区域。
五班的指导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觉醒的是c级植物培育技能，在五班教了三年生物课。
“都跟紧我，別掉队。”
陈老师的声音温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们今天是来观察学习的，不是来冒险的。谁要是乱跑，直接扣学分。”
五班的十七个人稀稀拉拉地跟在她身后，朝森林边缘的一片高地走去。
王凯走在江辰旁边，时不时朝森林那边张望。
“辰哥，你说那些魔物长什么样啊？”他小声问。
“我就在电视上见过，看著挺嚇人的。”
江辰看了他一眼。
“等会儿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凯咽了口唾沫，既紧张又兴奋。
高地在森林边缘的一侧，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森林外围的部分区域。陈老师带著他们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开始讲解注意事项。
“魔物的种类很多，我们今天要观察的主要是两种——影狼和荆棘怪。都是e级魔物，攻击性不算强，但也要保持距离……”
江辰没有认真听。
他的目光越过陈老师，看向远处的森林。
在那片暗红色的植被覆盖的山林里，他能感知到无数生命气息的波动。有些微弱，有些稍强，但都弱得可怜。
他微微眯起眼，忽然感觉到什么。
在森林更深处，有一个与眾不同的气息。比外围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量级，而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
被驯化的魔物之中出现了似乎较为高等的存在。
“好了，现在可以自由观察了。”陈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四处走走的也可以，但只能在视野范围內，不许进森林。”
话音刚落，几个学生就四散开来，找地方坐下，开始聊天玩手机。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谁真会认真观察啊？
江辰朝王凯示意了一下，两人朝另一侧走去。
“辰哥，咱们去哪儿？”王凯问。
“隨便走走。”
他们沿著森林边缘慢慢走著，渐渐远离了五班的观察区域。
王凯有些紧张，不时朝森林里张望，生怕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
“辰哥，咱们是不是走太远了？陈老师说不能。”
“没事。”
江辰的语气平淡，却莫名让王凯安心了不少。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一阵说笑声。
转过一片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块林间空地，七八个穿著深蓝色战斗服的学生正聚在那里。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有人正在演练什么招式，剑光闪烁，引得周围一阵叫好。
一班的。
江辰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在其中一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周明朗。
他也看到了江辰。
那笑容僵在脸上，隨即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表情——惊讶、玩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哟，看看这是谁来了。”
周明朗收起手中的剑，朝江辰这边走来。他身边的几个同学也停下说笑，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不是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吗？”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生阴阳怪气道，“全球唯一无能力者，江辰同学！”
王凯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挡在江辰身前。
但江辰伸手，轻轻把他拨到一边。
他面色平静地看著周明朗一行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周明朗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江辰。他的目光在江辰身上那件普通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江辰，好久不见啊。”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听说你被分到五班了？跟著那些生活系的混？”
他摇摇头，嘆了口气，“可惜啊，当年你可是年级第一，我还被你揍过。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你了。”
他顿了顿，笑了。
“没想到，老天爷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笑了起来。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生凑上来，“明朗哥，你跟他说这些干嘛？他现在就是个废物，五班的，以后毕业了估计也就是去哪个厂里打工的命。”
“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学生笑道，“人家好歹是歷史名人，以后教科书上都写著呢——全球首例无能力者，多光荣。”
笑声更大了。
王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但他看了一眼江辰，见他依然面色平静，只好咬著牙忍著。
周明朗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江辰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的眼神里，终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那股压抑已久的嫉妒和快意。
“当年你压我一头，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结果呢？”
他轻笑一声。
“结果你成了废物。而我，是a级剑道天赋。今年高考，我会拿全校第一，进最好的觉醒者大学，以后上前线，杀使徒，建功立业。”
他后退一步，重新换上那副隨意的笑容。
“而你，就在五班好好待著吧。以后在社会上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我缺个拎包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总比饿死强。”
周围的几个学生又是一阵鬨笑。
江辰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聒噪的青蛙。
三年前的手下败將，三年后依然是手下败將。
只不过，周明朗永远也不会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这种差距，不是a级天赋和无能力者之间的差距。
而是螻蚁和神明之间的差距。
江辰正准备转身离开——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从森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紧接著，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將会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直面魔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