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灰烬还在新闻里循环播放,江辰已经回到了江州。
江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撕开空间,一步跨出,人就已经站在了自家小区的花坛边。
清晨的阳光刚刚爬过楼顶,把花坛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花坛边上,一个老太太正在遛狗,看到江辰凭空出现,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老花眼又严重了”,牵著泰迪慢悠悠地走了。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
帝都那一战,他连一滴血都没沾上,校服乾净得像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但仔细看,衣角处被黑色冰花的腐蚀气息蹭了一下,有一小块顏色变深了,像是被菸头烫过的痕跡。
他妈肯定会发现的。
江辰嘆了口气,迈步朝楼栋走去。
楼梯间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楼王奶奶家的燉排骨、三楼张叔叔家的油烟味、五楼李阿姨家的檀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这栋老旧居民楼的气味。
江辰爬了四层楼,在自己家门口停下。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被磨得发亮。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字,还是去年春节他妈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一块钱一张,贴了大半年还没撕。
他抬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敲了敲门。
没必要犹豫的。
但他还是犹豫了。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妈,你儿子刚在帝都杀了几十万使徒”——这话说出来,他妈的第一反应不会是骄傲,不会是震惊,而会是“你吃饭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这就是母亲。
江辰又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雪琴站在门口,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看到江辰的瞬间,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锅铲“咣当”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疼?你吃饭了没有?”
江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吧,他就知道。
“妈,我没事。”他任由母亲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没有躲开,“一点伤都没有。”
江雪琴不信,非要把他袖子擼起来看。胳膊上乾乾净净的,连个擦伤都没有。她又去翻他衣领,检查后脖颈,確认了好几遍,才终於鬆了口气。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江辰后脑勺上。
“你这孩子!你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电视上那些东西多嚇人你知道吗!你爸一晚上没睡,就在客厅走来走去!”
江辰没躲,挨了这一下。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好好的?”江雪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从江州跑到帝都去,好几千里地,你跟我说好好的?!你怎么去的?飞过去的?!”
江辰沉默了一秒。
“差不多吧。”
江雪琴:“……?”
她盯著江辰看了三秒,似乎想从他脸上判断这是不是开玩笑。江辰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电视里的画面。
那个穿著校服的少年,悬浮在帝都的天空中,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剑海,面前是黑压压的使徒潮。
那个少年的脸,被直播镜头放大了无数倍,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全国观眾的屏幕上。
是她儿子。
是江辰。
江雪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进来吧,锅里还热著粥。”
江辰跟著母亲走进屋。
客厅里,江天一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遥控器,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帝都使徒事件的新闻回顾。屏幕上,无人机拍摄的俯瞰画面中,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年悬浮在漫天剑海之中。
江天一眼神复杂地看著电视,又看看走进来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回来啦。”
“嗯。”江辰在父亲对面坐下。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江雪琴去厨房盛粥,端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粥洒了一点在桌上,她赶紧拿抹布擦,擦了两遍才停下来。
“爸,妈。”江辰开口了。
江天一抬起头,江雪琴停下擦桌子的手。
“电视上那个,是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江天一看了儿子很久,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江雪琴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比如“今天想吃什么”。
江辰想了想。
“觉醒日之后那天晚上。”
“就是你在厕所里待了很久那天?”江雪琴的记忆力很好。
“对。”
“发生了什么?”
江辰沉默了片刻。他不想骗父母,但也不能把“穿越到修仙界活了一千年”这种话说出来——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最终说,“梦里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学了一些东西。醒来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
江天一和江雪琴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追问。
不是不好奇,是不敢问。他们怕问多了,儿子会觉得他们在害怕他。他们不害怕。那是他们的儿子,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都是他们的儿子。
但说不害怕,是假的。
不是怕江辰,是怕失去他。
“那个梦,”江雪琴斟酌著措辞,“是不是很危险?”
江辰看著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很危险。”他说实话,“但我现在很强,强到没什么能伤到我。”
江雪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端起粥碗,放在江辰面前。
“喝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江辰低头看著那碗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上面飘著几颗红枣。他妈熬粥喜欢放红枣,说是补气血,他从小说喝到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妈。”他放下碗。
“嗯?”
“以后这种事可能会越来越多。”江辰的声音很平,“我会去很多地方,打很多仗,可能会受伤,可能会——”
“別说了。”江雪琴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很快稳住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有你爸,有我。你只要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江天一在旁边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妈说得对。”他哑著嗓子说,“该干嘛干嘛,別给老子丟人。”
江辰看著父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知道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进客厅,落在那张褪色的福字上。
帝都的黑色冰花已经停了。
江州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