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回到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躺回床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州的夜晚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却在疯狂跳动。
班级群炸了。
他从帝都回来之后就开了静音,这会儿打开一看,未读消息已经攒了上千条。群里那些人从昨晚一直聊到现在,中间几乎没有间断过。
“@江辰辰哥!帝都那个是不是你?!”
“臥槽江辰你上电视了你知道吗!!!”
“不是,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个穿校服的真的是江辰?”
“我截图放大对比了,就是他!江州学院的校服,脸也对得上!”
“@江辰辰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是不是屏蔽群了?”
“不可能吧,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还记得吗,觉醒日那天检测出来他是无能力者,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全世界唯一一个无能力者,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好吗!”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江辰废了,以后別跟他玩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別吵了。@江辰辰哥,以前的事对不住了,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1,辰哥对不起。”
“+2”
“+10086”
江辰面无表情地翻著聊天记录。
消息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过来。但大致能看出几个阶段——最开始是震惊和质疑,有人觉得那是p图,有人觉得是长得像的另一个人。然后是確认,有人翻出了他在江州学院的各种照片和视频,逐帧对比,最终得出结论:就是他。再然后,就是现在这个阶段——铺天盖地的道歉和示好。
那些曾经在他觉醒失败后第一时间退群、刪好友、在背后冷嘲热讽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诚恳。
有人在群里髮长文道歉,写了几百字,说自己“年少无知”“受了他人蛊惑”,希望江辰“不计前嫌”。
有人开始回忆往昔,说当年江辰帮他讲过题、借过他笔记,那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还有人已经开始展望未来,说什么“辰哥以后肯定是大人物,到时候別忘了咱们这些老同学”。
江辰看了几条就懒得看了。
他没有回覆任何消息,把群聊划掉,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王凯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辰哥,群里那些人你看到了吗?笑死我了,之前骂你骂得最凶的那几个,现在道歉最积极。”
江辰打了两个字:“看到了。”
王凯秒回:“你打算怎么办?回他们吗?”
“不回。”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对了辰哥,我今天修炼的时候感觉灵气运转比昨天顺畅了,是不是突破了啊?”
“不是突破,是经脉適应了。继续练,別偷懒。”
“明白!”
江辰退出聊天界面,又翻了几条其他群的消息。有社团群,有年级群,甚至还有他小学同学群——不知道谁把他的联繫方式翻了出来,拉进了那个他好几年没说过话的群里。
消息无一例外,全是@他,全是问他帝都的事。
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有点饿了。
他翻身坐起来,套了件外套,准备下楼去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买个饭糰。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小区里的路灯昏黄,花坛里的虫子在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江辰刚走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扫码,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闪光灯。
然后,铺天盖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江辰!是江辰!”
“他出来了!”
“快!快!”
十几个人同时衝过来,有人扛著摄像机,有人举著录音笔,有人捧著手机直播。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把江辰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辰同学!请问你在帝都使徒降临事件中展现的能力——啊!”
最前面那个记者话说到一半,脚下被花坛的台阶绊了一下,踉蹌著差点摔在江辰身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话筒差点懟到江辰脸上。
江辰微微侧头,避开那支话筒,目光扫过在场这些人的脸。
然后他认出了其中几张。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江州都市报的记者。觉醒日那天,就是他第一个衝到江辰面前,把话筒塞到他嘴边,问了一个让全场譁然的问题:“江辰同学,作为全球首例无能力者,你现在是什么感受?你觉得你的人生是不是就此结束了?”
当时江辰还在恍惚中,没有回答。那个记者转头就发了头条——《全球首例无能力者:从天才到废物的坠落》。
右边那个烫著捲髮的女人,是江州电视台的。觉醒日第二天,她在江辰家楼下蹲了一整天,趁江雪琴出门买菜的时候衝上去堵人,问了一个更过分的问题:“江辰妈妈,你儿子成了无能力者,你们做父母的有没有觉得丟人?”
江雪琴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跟她吵起来。
还有后面那个举著手机的年轻男人,是个自媒体博主。觉醒日当晚,他就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是《天才的陨落:江辰无能力事件全解析》,里面阴阳怪气地写道:“所谓的天之骄子,原来不过是运气好。运气用完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些人,江辰都记得。
不是因为他记仇,而是因为千年修仙养出的神识,让他对见过的人过目不忘。
此刻,这些人又来了。
但这次,他们的表情完全不同了。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堆满了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怕江辰跑掉一样:“江辰同学,我当年就看出来你不一般!全世界唯一的无能力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殊!我当时就想写一篇深度报导,可惜主编不让——”
捲髮女人挤到前面,脸上的粉底在路灯下反著光,声音甜得发腻:“江辰,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想做个专访,关於你是怎么在逆境中成长的,观眾肯定特別感兴趣——”
江辰看了她一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那个自媒体博主举著手机,镜头对准江辰,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江辰的目光一扫,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了,手在抖,但镜头不敢移开。
周围还有七八个记者,有江州本地的,有从隔壁城市赶来的,甚至还有一个掛著帝都媒体证件的。他们挤在一起,话筒举在半空中,想问又不敢问,想走又不甘心。
这些人,一个月前还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他、消费他、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现在,他们又来了,带著同样的热情、同样的亢奋、同样的趋炎附势。
只是嘴脸换了。
从“嘲讽”换成了“追捧”。
但对江辰来说,没有任何区別,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沈清雪发来的消息。
“江辰,我回帝都了。我爸和总局的人想见你,不是审讯,不是调查,是正式的、开诚布公的交流。关於使徒,关於魔神,关於这个世界你感兴趣的一切。他们会把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你。我替他们邀请你。来不来,你决定。”
紧接著,又一条。
“还有,我欠你一条命。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江辰看著这两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
还没等他回復,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沈清雪。
是苏泽。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江辰,帝都那边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总局想请你过去一趟,不是命令,是请求。时间你定,方式你定,我们全力配合。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专机。”
江辰盯著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
面前那群记者还在,有人在小声嘀咕“他在看什么”,有人伸长脖子想偷瞄他的手机屏幕,有人举著摄像机一刻不停地拍。
江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一下。”
两个字,平淡得像在跟路人说“借过”。
但那群记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他掏出手机,先回了沈清雪的消息。
“什么时候?”
三秒后,沈清雪回覆:“隨时。你定。”
而就在下一秒,江辰不见了。
周围的人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刚才还站在那里的少年,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夜风还在吹,路灯还亮著,花坛里的虫子还在叫。
但人没了。
博主举著手机,愣在原地,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更快了。
他张了张嘴,终於说出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话: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