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州机场。
这是一座不大的支线机场，平日里乘客寥寥，最繁忙的时候也就是早晚两班飞往帝都的航班。但今天，机场的气氛明显不同。
候机楼外停著三辆黑色轿车，车身上的標识让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觉醒者事务管理局，江州分局。不是一辆，是三辆。不是普通车牌，是那种只有局级以上干部才能使用的特殊牌照。
“什么大人物要来？”
“不知道，你看那边，那几个人穿的是异管局的制服吧？”
“乖乖，江州异管分局的局长好像都来了……”
候机楼门口，苏泽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的几名异管局工作人员则穿著正式制服，胸口绣著剑与法槌的徽章，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苏泽手里捏著一部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和江辰的聊天记录。他反覆看了几遍那几行字——
“去帝都，安排一下。”
“好！我马上安排！专机明天一早到江州机场，我亲自来接你！”
然后江辰就没再回復了。
苏泽不確定江辰是不是真的会来。那个少年的行事风格，他领教过——说走就走，说消失就消失，完全不在意別人的安排和期待。
但他还是来了。
带著整个江州异管分局的精锐，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机场。
“苏局。”身后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凑上来，压低声音，“专机已经落地了，正在滑行。”
苏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专机。
他昨晚动用了自己最大的权限，从帝都总局调了一架专机过来。按理说，江州这种级別的城市根本没有资格申请专机，但他提交申请的时候，总局那边只回復了四个字：“全力配合。”
苏泽当时看著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全力配合。
这四个字从总局发出来，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意味著那个少年，已经不仅仅是他苏泽关注的“特殊个体”，而是整个龙国觉醒者体系都在关注的“战略级存在”。
一架小型公务机滑行到候机楼前，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苏泽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前。
然后他愣住了。
舷梯上走下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年。
没有行李，没有隨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备。甚至连个背包都没有，两手空空，就像是从家里出门去上学一样。
江辰走下舷梯，看了苏泽一眼。
“苏局长，早。”
苏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设想过很多种江辰出现的场景——可能是从虚空中一步踏出，可能是从天而降，可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但他没想过，江辰会坐著专机、从舷梯上、像普通旅客一样走下来。
“你……你真的坐专机来的？”苏泽的声音有些乾涩。
江辰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你安排的，我不坐，你岂不是白安排了？”
苏泽：“……”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些紧张、那些准备、那些反覆斟酌的措辞，在这个少年面前，全都显得多余。
“走吧。”江辰朝那三辆黑色轿车走去，“路上跟我说说，帝都那边是什么情况。”
苏泽连忙跟上，亲自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江辰弯腰坐进去，苏泽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车內的隔音很好，外面的风声和车流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苏泽斟酌著措辞，开口道：“帝都那边，总局的意思是先见个面，聊聊。不是正式的，就是……”
“我知道。”江辰打断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不是审讯，不是调查，是交流。沈清雪跟我说了。”
苏泽愣了一下：“沈清雪联繫你了？”
“嗯。”
苏泽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复杂。沈清雪是沈家的人，沈家是帝都四大世家之一。江辰和沈家搭上了线，对他这个江州分局的局长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江辰有了更强的后盾，坏事是——他苏泽在江辰这里的“唯一联繫人”身份，可能没那么重要了。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沈清雪那姑娘不错。”苏泽说，“那天晚上，她替你挡了一枪。”
江辰没有接话。
苏泽识趣地换了话题：“总局那边，这次负责接待你的是副局长楚天雄，雷系s级觉醒者。真正的局长——你可能也听说过，剑圣叶无痕，目前不在帝都。”
江辰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了回来。
“叶无痕？”
“对。”苏泽的声音压低了，“龙国公认的最强觉醒者，sss级剑道天赋，三十年前单人单剑闯入使徒殿，活著出来了。是龙国唯一一个挑战使徒殿后还能活著回来的人。”
江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使徒殿？”
苏泽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少年的表情变化太细微了，如果不是他一直在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但就是那一丝细微的变化，让苏泽確认了一件事——江辰对使徒殿这三个字，有反应。
“使徒殿的事，到了帝都，他们会详细跟你说的。”苏泽没有多说，“我只是个传话的。”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队继续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工厂，从工厂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高楼大厦。帝都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浮现，灰濛濛的天际线下，那片庞大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江辰看著那座城市，眼神平静如水。
三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帝都三环。
江辰透过车窗，看到了使徒袭击留下的痕跡。
一栋居民楼的外墙上有巨大的爪痕，五道深深的沟壑从六楼一直延伸到三楼，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和砖石。爪痕周围是一圈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楼下搭著脚手架，工人们正在修补，但那个爪痕太深了，不是简单地填上水泥就能修好的。
路边的一个小广场上，立起了一片白色的帐篷。帐篷外面摆著花圈和輓联，有人在烧纸钱，青烟在晨风中裊裊升起。帐篷的横幅上写著“沉痛悼念使徒袭击遇难同胞”。
江辰的目光在那片白色帐篷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正在修缮的街道，绕过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最终驶入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很高，枝叶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铁门。
铁门两侧是灰色的高墙，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是防御结界，从符文的复杂程度来看，至少是s级觉醒者布下的。
铁门上方，掛著一个巨大的徽章。
交叉的剑与法槌，下方鐫刻著一行铭文：“守护秩序，界定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