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颗暗金色的球体悬浮在江辰的指尖,纹丝不动。
周天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个穿著校服的身影,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纯粹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他认识这张脸。
不,不只是认识。是全世界都认识。
江辰。
江州学院高三学生,全球首例无能力者,帝都使徒降临事件中一剑灭杀十万使徒的少年。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从“废物”变成“奇蹟”,从“奇蹟”变成“神话”。周天策在崑崙山脚下休整时,曾用卫星电话和楚天雄通过一次话。电话那头,楚天雄的声音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那像是看到了某种超出认知范畴的东西时的茫然。
“天策,那个孩子……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当时周天策不以为然。他活了五十年,见过使徒,见过魔神,见过人类最顶端的觉醒者全力出手时的天崩地裂。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理解”的。
现在,他信了。
“你——”
周天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玻璃。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右臂的麻木还没有消退,整条手臂像一条死去的蛇垂在身侧。他只能用左肘撑著虚空——这片虚空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支撑著他的身体,像是空间本身在拒绝让他坠落。
江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担忧,没有紧张,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就像在路上看到一个人摔倒了,隨手扶一把,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伤得不轻。”江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不过死不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颗暗金色球体。
指尖微微用力。
球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光点飘过周天策的脸,飘过叶无痕碎裂的剑刃,飘过洛清河右臂的冰壳,飘过虚空中每一个角落。
然后,彻底消失。
虚空中,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里,弹幕在经歷了长达五秒的空白后,以一种近乎癲狂的姿態爆发了。
屏幕上的文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遮蔽了画面。数十亿人在这五秒里疯狂地敲击著键盘,每个人都在尖叫,每个人都在吶喊,每个人都在发泄著刚才那段绝望时刻积压的所有情绪。伺服器在那一瞬间承受了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瞬时流量,全球数十个数据中心同时报警,工程师们手忙脚乱地扩容,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谁能告诉我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颗球体碎了!碎了!你们看到了吗?!”
“周天策没死!他没死!他还活著!”
“叶无痕的剑碎了,但江辰来了,江辰来了!!!”
“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以为完了,我以为人类完了。”
“从绝望到希望,这十分钟我经歷了什么?”
“两根手指!他用了两根手指!就两根手指!”
“我就知道他会来!我就知道!!!”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能挡住第十三使徒的攻击?”
“江辰!江辰啊!之前帝都使徒降临就是他一个人灭了几十万使徒!”
“那个无能力者???你管这叫无能力者???”
“去他妈的全球首例,这要是无能力者,我连微生物都算不上!”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伤得不轻』?对周天策说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我现在手脚都在抖,打字都打不利索。”
“我也是,刚才周天策要被杀的时候我心臟都停了。”
“叶无痕的剑碎了……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剑……碎了……”
“但江辰来了。只要他来了,就有希望。”
“你们注意到第十三使徒的表情了吗?他刚才一直在笑,现在不笑了。”
“真的假的?我没注意,我光看江辰了。”
“回放!有没有回放!我要看第十三使徒的表情!”
弹幕彻底炸了锅。
甚至,远在江州的江辰父母都目瞪口呆。
他们身为龙国人自然也会看著这足以载入歷史的一场直播,但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会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闯进画面。
就在几分钟之前,江辰还在他们身边看著直播,只是他是看手机直播的,而他们则是看电视直播,但就在刚刚,江辰在他们身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
“爸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那瞬间,江雪琴还以为儿子是出门买吃的呢,结果呢...这短短片刻之后,他竟然就出现在直播画面里了?
他怎么去的?
他究竟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江雪琴愣了愣,隨即看向自己的老公,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帝都沈家,沈清雪是和家人一起观看的直播,她其实有想过江辰会去,但当他真正出现在现场的时候,那心中的情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在绝望之际,宛若英雄降临,就跟前几天在帝都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样子,接下来会很有趣了。”
....
第十三使徒殿,一百层。
洛清河跪在原地,右臂的冰壳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看著江辰的背影,看著那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捏碎第十三使徒的攻击,看著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从她面前飘过,落在她被冰封的右臂上,无声无息地消散。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叶无痕站在原地,握著那柄只剩剑柄的长剑。
剑柄上还残留著剑刃断裂时的温度,温热的,像一具刚刚死去的身体的余温。
江辰只是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伤势还行,那我解决掉这傢伙在帮你们治疗吧?”
江辰云淡风轻的说著。
解决...?
还是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的?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