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第十三使徒悬浮在原处。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银白色的长髮在身后轻轻飘动,黑色的长袍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那双纯金色的瞳孔依然明亮如星辰。但如果有人能凑近去看,会发现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的確让他感到了惊讶。
因为他不知道这傢伙究竟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凭空的出现在这里不谈,甚至还轻易的碾碎了自己的进攻。
他看著那个穿著校服的少年,看著他轻描淡写地捏碎自己的攻击,看著他用两根手指就让足以抹杀s级觉醒者的力量化作虚无。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朝江辰涌去。
这是他的本能。三百年来,面对任何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类,他都会做这件事。感知对方的灵力波动,感知对方的实力等级,感知对方的弱点、极限、一切。他做过无数次,从未失手。
但这一次,他的神识涌出去了,却没有回来。
他的神识穿过江辰所在的位置,继续向前,向前,一直延伸到虚空的尽头,却始终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就像那个少年根本不存在,就像他的眼睛在欺骗他,就像站在那里的只是一片空气、一道幻影、一个不存在的虚像。
但他的眼睛不会欺骗他。
他是第十三使徒,他的视觉可以穿透空间,可以看穿偽装,可以分辨真偽。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少年站在那里,穿著校服,右手还保持著捏碎球体的姿態,指尖残留著暗金色的微光。
但他的神识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割裂感,让他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延迟。三百年来,他的大脑从未出现过这种延迟。
“有意思。”
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依然轻,语调依然平,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这三个字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点。他在用说话的时间,重新组织自己的感知。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刚才捏碎球体时残留的微光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的掌心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痕跡。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主动问一个人类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想知道。是因为他在拖延时间。他的大脑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分析、计算、推演——这个少年是谁,从哪里来,那股力量是什么,为什么他的神识探测不到,为什么空间在他周围会弯曲。
他需要时间。
而江辰,给了他时间。
“江辰。”
少年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
江辰淡然的看著眼前的第十三使徒,那眼中的震惊江辰自然感受得到。
第十三使徒將这个音节在舌尖滚了两遍。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江辰。
这一次,他的目光和之前不同了。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用平视的目光看一个人类。
“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江辰没有否认。
“嗯,我是无能力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第十三使徒看出来了。
无能力者。
这三个字,他在使徒殿中听过。三百年来,人类的每一次觉醒、每一个天才的诞生、每一个所谓的“突破”,他都知道。他当然知道“全球首例无能力者”这个新闻,当时他只是觉得好笑——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类,算什么“首例”?螻蚁中更弱的螻蚁,值得关注吗?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无能力者”刚才用两根手指捏碎了他的攻击。
“你用的,不是灵力。”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江辰看著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是什么?”
第十三使徒问。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问一个人类“那是什么”。他从不问,因为他从来不需要问。他看一眼就能解析,就能理解,就能掌握。叶无痕的剑道,他用了三秒;洛清河的冰系,他用了两秒;周天策的雷系,他甚至只用了一秒。
但眼前这个少年,他看了,解析了,什么都没得到。
江辰的力量体系,不在他的认知范畴內。不是冰、火、雷、风、光、暗,不是任何一种变异属性,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或没见过的能量形態。那是另一种东西——完全陌生的、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不属於任何已知维度的东西。
江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小区散步。他看著第十三使徒,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敌意,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兴趣。
那种目光,让第十三使徒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是陌生。
三百年来,他面对过无数人类。有人恐惧他,有人憎恨他,有人崇拜他,有人挑战他。但从未有人用这种目光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就像看一块石头,就像看他不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种目光。
但他確实在意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解决!!!江辰特別轻描淡写的说要解决对方,看样子压力不大啊?!”
“对呀,而且你们能感觉到这第十三使徒刚才有紧张的样子没?”
“不仅如此第十三使徒刚才是不是说『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说了!他说了!他亲口说的!”
“江辰真的没有灵力?那他刚才捏碎那个球体用的是啥?”
“不知道,但他捏碎了。这就够了。”
“你们注意到第十三使徒的表情了吗?他不笑了!他真的不笑了!”
“我截屏了!放大看了十遍!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活了三百年的使徒,看到江辰的时候瞳孔缩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害怕了!”
“不一定害怕,但至少是惊讶。三百年来第一次惊讶。”
“你们冷静点,他只是捏碎了一个攻击,不代表他能打贏第十三使徒。”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第十三使徒要问『你叫什么名字』?他从来不问人类名字的!”
“对啊,叶无痕他们进来的时候他都没问,直接开打。为什么对江辰就要问?”
“因为他看不透江辰。他看不透。”
“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一个能捏碎使徒攻击的人,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你感觉不到任何威胁。这他妈才是最恐怖的。”
“我也是。刚才周天策要被杀的时候我以为完了,现在我觉得还有戏。”
“別奶,別奶,还没打完呢。”
“他在试探。他在试探江辰。”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使徒,在试探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这画面太魔幻了,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要接受,这就是现实。”
“我倒要看看江辰是怎么解决对方的!”
霎时间,无数人都激动的期待著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方才失去的希望好似全又回来了。
江州,江辰家。
江雪琴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著遥控器,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盯著电视屏幕,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不敢哭,怕一哭就停不下来,怕错过画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江天一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都没感觉。他刚才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甩了甩手,菸头掉在茶几上,烧了一个小黑点。他看了一眼那个黑点,没有去擦,目光立刻回到了屏幕上。
“他刚才说....他是无能力者?”
江雪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江天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屏幕上儿子的背影,看著那个站在虚空中的少年,看著他面对传说中的第十三使徒时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表情。
他想起江辰小时候,六岁,第一次被小朋友欺负,回家哭著说“他们说我爸爸是保安,没出息”。他当时蹲下来,擦掉儿子的眼泪,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爸爸就不用当保安了”。
江辰不哭了。他点了点头,说“好”。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儿子哭。
十一年了。
他看著屏幕上的江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他是江辰。我儿子。”
帝都,沈家。
沈清雪站在客厅中央,周围是沈家的族人、护卫、僕役,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盯著墙上那块巨大的投影屏。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双手合十在祈祷。
但沈清雪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耳朵里只有江辰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是无能力者。”
她在江州的时候,听过无数人说这句话。有人嘲讽,有人同情,有人当笑话讲。但她从未听江辰自己说过。这是第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笑。
那个笑容,她在城北荒原上见过。那是江辰面对十万使徒时的笑容。
就像一个人说我是人类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人相信。
她就是事实。
沈清雪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她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那个少年的身上。
“清雪。”沈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严肃,“你早就知道他....没有灵力?”
沈清雪没有转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他很厉害。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厉害。”
沈万山沉默了片刻。
“够吗?”
沈清雪终於转过头,看著父亲。
“爸。”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刚才用两根手指捏碎了第十三使徒的攻击。而第十三使徒,现在站在那里,不敢动。”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
“你觉得够不够?”
沈万山没有再说话,现阶段的她们,似乎唯一能相信的就是那个少年了。
帝都,异管总局,指挥大厅。
楚天雄站在全息投影屏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双腿发麻,久到颈椎僵硬,久到副手端来的咖啡凉了三杯他都没喝。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个穿著校服的少年,瞳孔里倒映著虚空中暗金色的光芒。
“副局长。”一个技术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数据分析出来了。”
“说。”
“江辰出现的位置,我们做了空间回溯。结果显示——他不是通过传送阵进入的,不是通过任何已知的空间跳跃技术进入的。他是....直接出现的。”
“直接出现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前一秒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后一秒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释放,没有任何预兆。就像....就像他本来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之前没看到。”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楚天雄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三天前,苏泽从江州发来的一份报告。报告里只有一句话——“江辰的能力,也许不属於这个世界。”
当时他觉得这是比喻。
现在他知道,这是事实。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继续监测。”他说,声音沙哑,“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是。”
....
使徒殿,第一百层之上。
叶无痕愣了愣神,注视著眼前少年的背影,本来想问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候,叶无痕三人的身边竟然出现了淡淡的绿色光辉。
那道光辉很温暖,更为恐怖的是,他们方才受伤的地方竟然痊癒了,甚至...洛清河早就很多年前就没有感觉的手,再一次的恢復了直觉,周天策的失去的眼睛也在这一刻恢復了光明。
“这...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治疗能力?我的手能动了?”
“我的眼睛能看到了?!”
洛清河和周天策的话让叶无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个就连这个世界最为顶级的治疗系觉醒者都未曾治好的伤势,就在这短短数秒之內莫名其妙就好了?!
江辰没有解释,他往前一步,瞬身一闪,人已是消失在了他们面前,待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来到了第十三使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