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柄剑动了。
它从剑海中飞出，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形成，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刺阿斯特拉的胸口。阿斯特拉抬起右手，暗金色的光晕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剑尖刺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盾牌碎了。
剑刃贯穿了阿斯特拉的掌心，从他的掌背穿出，带出一蓬暗金色的液体。剑刃去势不减，刺入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將他整个人钉在虚空中。
阿斯特拉低头看著贯穿自己胸口的那柄剑。暗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渗出，沿著剑刃流淌，在剑格处匯聚，滴落。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在分析这柄剑，分析它为什么能穿透自己的防御，分析构成它的力量是什么。
但江辰没有给他分析的时间。
第二柄剑，第三柄剑，第十柄剑，第一百柄剑。
无数柄剑从剑海中飞出，匯成一道银色的洪流，朝阿斯特拉涌去。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轨跡却精准得可怕——每一柄剑都瞄准了阿斯特拉身上的一个节点，咽喉、心臟、丹田、眉心、关节、经脉交匯处，没有死角，没有遗漏。
阿斯特拉的身体在剑流中被反覆贯穿。
第一轮齐射，他的双臂被数十柄剑钉穿，暗金色的液体从无数个伤口中喷涌而出，將他染成了一个金色的血人。他试图抬起手臂，但那些贯穿他手臂的剑將他牢牢钉在原地，像一只被大头针固定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第二轮齐射，他的双腿被剑刃贯穿，从大腿到小腿，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寸都钉著至少三柄剑。他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第三轮齐射，他的躯干被剑刃覆盖。胸口、腹部、肋部、后背，银色的剑刃从各个角度刺入，从各个角度穿出，將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只银色的刺蝟。
他的身体被彻底钉死在虚空中。双臂、双腿、躯干，每一个关节、每一处要害，都插满了银色的剑刃。暗金色的液体从无数个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匯聚成一条缓缓流淌的金色河流。他的银白色长髮被剑刃削断了好几缕，断髮飘散在虚空中，混在暗金色的液体里，像金色的河流中漂浮的银丝。
但他仍然睁著眼睛。那双金色中布满暗红色裂纹的眼睛，透过插在面前的剑刃缝隙，直直地盯著江辰。嘴角，那抹癲狂的笑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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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不灭。”江辰看著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嘴角那抹笑意也还在，“你的法则確实坚固。我的剑已经刺穿了你身上每一个可能的弱点，但你的核心——那道刻入空间的法则——还在运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就看看，是你的法则坚固，还是我的剑多。”
身后，剑海中，更多剑正在凝聚。多到每一柄剑的轮廓都开始模糊，多到整片虚空都被剑光照得失去了阴影。
剑刃开始旋转。
十万柄剑，百万柄剑，千万柄剑，同时开始旋转。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旋转，而是以一个共同的轴心——阿斯特拉——为圆心，像一座巨大的、由剑构成的星系，缓缓转动。剑刃与剑刃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剑光与剑光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最终，整座剑海化作了一道横亘天地的银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看著那道银色漩涡，看著它缓缓向自己收拢。剑刃还在百步之外，那道漩涡的每一柄剑都在切割空间本身，而他的不死不灭法则是刻入这片空间的。剑刃切割空间，就是在切割他的法则。
他的法则，在剑涡的研磨下，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裂痕很细，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就像一个人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缝里塞进了异物，那种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裂痕在他的法则表面蔓延，从他的双臂开始，向躯干延伸，向头颅延伸。
他的不死不灭，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碎。
阿斯特拉低下头，看著自己正在崩解的双手。他的指尖在化作暗金色的光点飘散，光点从指尖蔓延到指节，从指节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
他抬起头，看向江辰。
剑涡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將他那张布满裂纹的脸映得明暗交错。金色的瞳孔里，暗红色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整个眼球，將那只曾经完美无瑕的眼睛彻底撕碎。但那双破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你的剑域，”他开口了，声音因为法则的崩解而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信號不良的收音机，“正在磨碎我的法则。你的剑，每一柄都在切割空间，每一柄都在我的不死不灭上留下一道裂痕。千万柄剑，就是千万道裂痕。”
他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却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欢愉。
“但你知道吗？法则被磨碎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成为『不死不灭』之前，在我还是可以被杀死的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双臂——那双正在化作光点飘散的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插在他身上的千万柄剑在这一刻同时被震飞，剑刃从伤口中倒射而出，带出无数蓬暗金色的液体。他的身体从剑刃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悬浮在虚空中，双臂张开，仰起头，像一个迎接末日审判的殉道者。
“来吧！”他的声音在整片虚空中炸响，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而是一种近乎咆哮的、將三百年压抑全部倾泻而出的嘶吼，“让我看看，你的剑，能不能彻底杀死我！”
江辰看著他。
看著那个法则正在崩解、身体正在消散、却依然在狂笑的使徒。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银色漩涡的转速骤然提升了百倍。千万柄剑同时发出清鸣，那声音尖锐到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范畴，化作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的震颤。
阿斯特拉站在漩涡的中心，双臂张开，银白色的长髮在剑风中疯狂飞舞。他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崩解——双脚已经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小腿正在消散，大腿的边缘也开始模糊。他的双手已经从手腕处消失，暗金色的光点从断口处不断飘散，像两道倒流的金色瀑布。
但他的脸上，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银色漩涡收拢了。
千万柄剑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阿斯特拉的身体。那画面无声无息——虚空已经碎裂到无法传递声音——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那一瞬间的撞击。
剑刃贯穿了阿斯特拉的身体。从他的胸口刺入，从他的后背穿出；从他的咽喉刺入，从他的后颈穿出；从他的眉心刺入，从他的后脑穿出。千万柄剑，千万个贯穿点，將他的身体彻底撕碎。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沉默了。
数十亿人盯著屏幕上那个穿著校服的少年，盯著他身后那片横亘天地的剑海，盯著虚空中还在缓缓飘散的暗金色光点。没有人打字，没有人发弹幕，甚至没有人呼吸。全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屏幕。
只有三个字。
“难道真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