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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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性

    张南风並未贪恋吞吐。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身立命的藏身之所。
    心念一转,他忆起先前那方水潭。
    潭周余毒未散,天然便是一道屏障,寻常凶兽应不敢轻易踏足。
    他循旧路折返,潭边恰有两块相依巨石,石间窄缝堪堪容他蜷身,內里狭窄,隱蔽又安稳。
    缩入石缝定下心神,他继续吞吐瘴气,浑然忘却时光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腹內飢火將他从入定中唤醒。
    神通依旧未启,胸腹间毒腺却经连日吐纳,积了少许毒液。
    他暗自嗟嘆。
    这林间瘴气与苏禪的灵液宛若云泥之別。那灵液一滴便可引他入神通虚境,更不提能充飢解渴之功效。
    念及苏禪,张南风心头涩然。
    也不知她转入了何道。此刻是否安好?
    轻嘆一声,他压下杂念,探头探察四周,確认无虞后钻出石缝,外出觅食。
    时正正午,林间湿气氤氳,草木凝露。
    他在林中谨慎穿行著,四处寻觅,欲以野果草籽果腹。
    可这山林草木葱蘢,野果草籽隨处可见,却又个个长得奇形怪状、色彩斑斕,贸然吃下恐有中中毒之险。
    他腹飢愈烈,眼前渐花,连挪动蹼足都觉费力。
    便在此时,一股腥膻骚气隨风飘至。
    有活物!
    他当即伏低身形,循气息潜行而去。
    不多时,他在一处灌木丛后锁定目標——
    一头半大怪嘴野猪,正哼哧拱土,啄食地下虫蛹。
    其身形膘肥,约莫七八十斤。
    张南风匍匐在草间,野猪膻气入鼻,令他心跳加快。
    不如,就以它试试毒?
    此念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难压制。
    他未贸然潜去,而是绕至下风处蛰伏静观。
    野猪浑然不觉凶险,只顾埋头拱土。
    张南风微张頜口,毒腺骤然收缩,一滴金液凝於舌尖。他屏息凝神,覷准野猪张嘴间隙,舌尖一弹,金毒如矢,精准射入其喉。
    野猪初时只咂嘴咂舌,毫无异样。
    可不过十息,它便踉蹌三步,轰然倒地,四蹄蹬得草屑飞溅,眼见便要气绝。
    张南风自藏身处缓缓爬出,正欲上前,那野猪竟又挣扎起身,跌撞窜入密林,转瞬无见踪影。
    张南风愣在原地。
    毒是够烈,却仍欠火候。
    他並不气馁,自己毕竟初生不久,毒液量少且质薄,能將这么大一头畜生放倒,已是不凡了。
    也正是一遭,將他心头火气彻底激了起来。
    去他的野果草籽,他要吃肉,要吃热乎的鲜肉。
    张南风嗅著气息,在林中游猎。瘴气大口吞纳,化作毒腺中一丝一缕的底气。
    不久,他终在一处断崖下寻得一头合適猎物。
    那是一头狞恶狸猫,身形较常种偏小,毛灰皮糙,遍体疤痂,显是年岁已高。
    它正蹲踞撕咬著一条斑斕壁虎,张口间,灰黑口涎不断滴落,显然也是个用毒的货色。
    张南风毒液有限,虽肚饿难耐,却也不敢滥用。
    他打量一番四周地形,心中已有计较,旋即绕至一处,故意踩断地上枯枝。
    那狸猫警觉抬头,见他非但不逃,反而弓背低吼,当即拋下壁虎扑了上来。
    张南风转身便逃,专择怪石嶙峋处穿行。
    狸猫虽灵捷,却受制於地形,屡屡扑空。
    那畜生被激得暴怒,猛然张口喷吐一团灰黑毒雾,张南风则借石棱掩身,轻鬆避开。
    他始终保持半追半逃的距离,引著狸猫往高处奔去。
    乱石顶端有一道寸许窄缝,內生一丛毒棘。
    到了。
    张南风不再奔逃,骤然驻足,回身作扑击之姿。
    狸猫被他一路戏耍,早已怒火中烧,见他停步,不假思索便腾空跃来。
    张南风矮身一缩,贴地滚入石旁凹坑。
    狸猫惊觉中计,却已收势不住。毒棘刺入皮肉,它浑身剧颤,直直摔下乱石堆。
    张南风探首俯瞰。
    只见狸猫筋骨扭曲,却未身亡,仍在挣扎欲起。
    畜生终究是畜生。
    他冷笑一声,轻落其身侧。狸猫见势犹要反扑,他却不给它半分机会。待它转头嘶吼剎那,金毒直射入口。
    狸猫立时疯狂翻滚,爪牙乱舞。
    张南风只退开三步,静静望著。直至那狸猫彻底不动,他才走近,確认它已气绝身亡。
    望著狸猫尸身,他再也按捺不住,不再迟疑,张口撕咬吞咽起来。
    良久,饱腹的张南风臥地休憩。望著沾血的前肢,回想方才噬咬时的酣畅,与前世连鸡亦不敢杀的自己,判若两人。
    莫非这具蟾躯,也在潜移默化改易我的心性?
    他猛然警醒,心头凛然。
    可目光再落於狸猫残躯,又渐渐释然。
    这弱肉强食的莽林之中,怯懦换不来生机。他此生身具鼠蟾异相,內藏两道神通,前路本就广阔,何必困守凡人心性。。
    或许......我该拥抱这份兽性。
    释然之后,他目光落向一旁石上一枚鸽卵大小的毒囊。
    那是从狸猫体內取出之物。他本不敢吞服,唯恐中毒。可此刻他竟察觉,那毒囊搏动,似与自身腺体隱隱共鸣。
    吃,还是不吃?
    他有些犹豫,盯著看了许久,久到林间风声渐息。
    终是张口,將毒囊囫圇吞下。
    毒囊入腹,毒腺骤然滚烫。
    囊中毒素被毒腺炼化,化作缕缕暖流,散入经脉百骸。
    张南风闭目內视,只见两道传承微光,竟比先前亮了三分,如残火添薪,只是火苗躥起,却仍差一线,未能燃成明火。
    他霍然睁眼。
    毒物......毒物亦是资粮!
    ......
    此后数日,张南风化身林间猎手。
    他渐渐察觉,论起毒性,这林中能胜过他的,已然寥寥无几。他再不挑拣食物,毒物毒果,但凡带毒之物,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神通传承一日亮过一日,只差最后一层薄纸尚未捅破。
    这日正午,他伏在水潭不远处的树根下,紧盯一条丈许长的毒蛇。
    那蛇盘作蛇阵,蛇头高昂,信子疾吐。张南风亦蓄势待发,舌尖毒液凝而不射,只待其破绽。
    便在此时,有声响穿透枝叶,遥遥飘来。
    张南风浑身一僵,竖耳凝神。
    声音忽远忽近,断续难辨。
    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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