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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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偷听

    张南风当即弃了毒蛇,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窜回石缝之中。
    然那些声响竟如影隨形般,步步迫近水潭。
    “石头叔,就在前面了!溪下游便是!”
    一道少年嗓音穿林而来,带著未经世事的跳脱。
    张南风心头一凛。
    果真是人声......莫非是冲我来的?
    可这猜测站不住脚,很快便被他拋至脑后,心中只剩兴奋与好奇。
    恰好此处石缝得天独厚,外难窥內,內则可尽览潭边动静。
    脚步声渐杂,六道轻重不一的步履,由远及近。
    不多时,人影现於溪上游。
    为首者三十余岁,浓眉朗目,面相憨厚,眼底却藏著与外表不符的精芒。腰间跨著一柄短刀,气息沉凝如岳。
    他身侧站著两名少年,一者身形挺拔,面容冷峭;一者清瘦灵动,眼含好奇。
    其后三人则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步履畏缩,显是为奴之人。
    “怎会如此......我们走时还好好的。”
    清瘦少年奔至潭边,望著满地枯焦草木、坑洼溪石,满脸惊憾。
    冷峻少年则铁青著脸立於溪边,双拳紧握,一语不发。
    “小山。”为首男子对冷峻少年开口,“你可知紫星蟾为何这般罕见?”
    蒙远山垂首躬身,语气恭谨:
    “回三叔,紫星蟾乃奇毒异种,繁衍极难,故世间罕有。”
    蒙石微微摇头,拍了拍他肩头,目光扫过潭边狼藉,微露惋惜地道:
    “你说得不错,却未触及根本。紫星蟾最异之处,在於其產卵之时,但凡稍受惊扰,便会连躯带卵一同自爆。”
    “莫要多想,今日所得已是不菲。此等毒物本就看缘法,强求不得。”
    “晚辈受教。”蒙远山垂手而立,姿態恭谨。
    石缝之中,张南风瞭然。
    难怪那母蟾自爆,想必是我出世时的动静惊扰了它吧。
    忽听蒙近川一声低呼,蹲身指向潭中:
    “哥!石头叔!这里还有一颗蟾卵!”
    他指著水中一块卵石,眼绽精光,“就在石下,那定是紫星蟾卵!”
    说著便要挽袖入水去掏。
    “小川,住手!”
    蒙石低喝一声,身形掠至潭边,一把扣住他手腕。
    “你识得紫星蟾,却不知它的卵亦含剧毒?”
    蒙近川闻言慌忙收手,訕訕退开,目光却仍黏在那颗卵上。
    只见蒙石单手成爪,指尖至掌心瞬息染作玄黑。
    他探手入水,水面滋滋轻响,腾起白雾。指尖轻拨揭去压卵之石,將那枚侥倖残存的蟾卵取出,封入粗陶瓶中,这才散去功力。
    张南风伏在石缝中暗惊。
    这手段,虽无苏禪那般仙家气象,却也透著诡异,此人莫非是修士?
    念头一出,他便按捺不住要窜逃,可转念又稳了下来。
    若他当真是修士,只怕早已察觉我藏身於此。
    还是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好。
    正思忖间,蒙近川忽然扶额踉蹌,面色泛白,险些一头栽进潭中。
    他忙从怀中摸出油纸包,取出数粒乌黑药丸,先递两颗给蒙远山,又快步走至那三名奴隶跟前,將药丸塞入他们手中:
    “快服下,莫要耽搁!”
    三名奴隶颤巍巍接过吞服,眼中满是感激。
    蒙远山將药丸含入口中,望著弟弟此举,喉间滚动,似要呵斥,终又咬牙忍下,別过脸去不再看。
    蒙石看在眼里,不置可否,只嘴角一撇。
    蒙近川又捧著药丸凑到蒙石面前,语气殷勤:
    “石头叔,您的。”
    蒙石垂眸一瞥,並未接过,淡淡道:
    “我就不必了。”
    蒙近川眼珠一转,难掩雀跃:
    “石头叔,您已不服『治瘴丸』许久,莫非......是已踏入『毒脉境?』”
    毒脉境。
    张南风將这三字牢牢记下。
    蒙石笑而不言,表情已说明一切。
    蒙远山见此,冷峭面容上亦掠过一抹难掩的嚮往。
    “石头叔,”蒙近川不依不饶,凑得更近,“那您日后,能成仙吗?”
    此话一出,石缝中的张南风与潭边的蒙远山,同时竖耳聆听。
    蒙石被问得失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我蒙家在南疆立足已逾两百年,其间天才辈出,强者如云,却从未有人得见真仙。你说呢?”
    两名少年垂首,神色黯然。
    “那仙人......究竟是何模样?”蒙近川仍不甘心。
    蒙石抬眼望向天际,目光迷离:
    “仙人餐风饮露,行踪縹緲不定,无人可知。”
    话音落,他收回目光,语气转厉:
    “你莫要空想仙途,先將族中毒功修至入门,才是正事。”
    ......
    张南风將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確认了那汉子是凡人的猜想。
    他又想起苏禪。
    昔日她曾许诺,净火功成,便引他入仙途、助他化形。那时他只当是哄骗之语,此刻方知,仙缘二字,竟是这般遥不可及。
    只是世间从无后悔药。
    “再休整一炷香,便返程。”
    蒙石挥了挥手,目光扫过那三名奴隶,瞬间冷如寒冰。
    “你们三个,再仔细搜搜,看是否还有残存的蟾卵。”
    一名奴隶被他目光一慑,当即瘫软在地。
    蒙石眉头一蹙,短刀出鞘。
    “废物。”
    冷喝未落,血光溅起。
    那奴隶未及求饶,便已身首异处。
    余下两名奴隶嚇得浑身发抖,只埋头疯搜,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亦不敢擦。
    蒙近川別过头,不忍再看。蒙远山则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只是寻常光景。
    蒙石以死者衣摆擦拭刀身,动作从容淡然。
    他本不必如此,这般做,不过是要让蒙近川看清尊卑贵贱,认清自身身份。
    张南风望著那具无头尸身,心中毫无惧意,反倒是飘散而来的血腥味,勾得他腹內飢火翻腾。
    他猛地缩回石缝,狠狠一爪甩在脸上。
    不行!就算如今茹毛饮血,也绝不能动吃人的念头。这是底线,是前世为人的尊严。
    他压下躁动,吞咽著口水,再度探头窥视。
    便在此时,林间忽传枝椏断裂之声。
    一条白身黑鼻的猎犬叼著半条长蛇,从灌木丛中奔出。
    它將蛇尸扔在地上,鼻尖朝著石缝方向抽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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