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张大了嘴巴。
阮氏三雄互相看了一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劫来的十万贯,以为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泼天富贵。
结果在军队这个吞金兽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刘备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茶。
“所以才说,这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生辰纲只是我们的本钱,不是我们的底气。”
“除了要把这些珠宝换掉,我们还需要再找其他生钱的路子。”
吴用轻轻的摇著羽扇,道:“哥哥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做买卖。”
刘备点头:
“不光是做买卖。我们需要建立一些情报点,隨时收集各种情报。客栈、酒楼、赌场,这些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都要有我们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与官府打好关係。”
公孙胜皱起眉头:“贫道不解,为何我们还要与官府打好关係?”
刘备缓缓说道:“我们想要赚钱养兵,便绝绕不开官府。这种大量的钱財流动,若是不打点好,被盘查起来很容易就会被追踪到我们私自养兵,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而只要我们的钱给得够多,他们就会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在关键时刻,为我们通风报信。”
吴用眼中亮起光芒:“哥哥高见。这大宋的官场,本就是个筛子。只要钱粮开道,就没有买不通的关节。”
刘备看著吴用:“学究,你对这鄆城县和济州府的官吏,可有了解?”
吴用想了想,之后笑道:“我倒是知道一人,或许他能帮我们。”
刘备问:“谁。”
吴用压低了声音:“鄆城县,宋江,宋押司。”
刘备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片刻。
晁盖的记忆里,確实有这號人物。
吴用见刘备没有说话,便继续往下说:
“这鄆城县,知县是时文彬时相公,可真正管事的,是那些押司、都头。”
“宋江身为第一押司,掌管著县衙的刑名文书。”
“官府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发什么海捕文书,他第一个知道。”
刘备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我听说过他。人称呼保义,又唤作及时雨。平时仗义疏財,结交江湖好汉,在这山东地界的名头极响。都头朱仝、雷横,都与他交情匪浅。”
吴用点头:“正是此人。他黑白两道通吃,若是能將他拉入伙,或是与他达成默契。我们梁山泊在官府那边,便等於安了一双眼睛。”
“那便这样定了,”刘备当即拍板:“明日我们一道进城,先去见他一面。”
吴用郑重道:“哥哥打算如何做?”
刘备站起身,走向那些红木箱子。
“为谋大事,不拘小节。既然要买通官府,我们总要拿出些诚意。”
“去把库房里的模具和炭炉搬来。”
刘唐愣了一下。
“哥哥,搬那些作甚。”
刘备打开其中一个装满金锭的箱子。
“把这些金子熔了,重新铸成金条,抹去所有官府的印记。”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升起了高温。
炭火烧得通红。
几块印著大名府戳记的金锭被扔进坩堝里。
金子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变成耀眼的液体。
刘备亲自拿著铁钳,將金水倒入准备好的长条模具中。
冷却,淬水。
十根黄澄澄的金条被摆在桌面上。
没有任何標记,乾乾净净。
刘备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
“一根十两。”
“这里是一百两黄金。”
他將金条用一块黑布包好,递给吴用。
“学究,明日一早,你隨我走一趟鄆城县,看看这位及时雨,到底是何等样人。”
次日清晨。
刘备与吴用换上了寻常客商的打扮,赶著一辆拉著皮货的骡车,离开了东溪村。
官道上,流民比往日更多了。
衣衫襤褸的百姓拖家带口,在路边啃食著树皮和草根。
几具饿殍倒在沟渠旁,无人问津。
刘备赶著骡车,看著这一幕幕惨状。
吴用坐在车辕上,嘆了口气。
“今年大旱,加上官府催缴花石纲的遗毒还在,这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刘备面无表情地挥动鞭子。
“这天下,早就烂透了。”
“不破不立。”
骡车在午后抵达了鄆城县城。
城门口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长枪上,看到骡车过来,立刻精神起来:“停下,什么人?”
吴用跳下车,熟练地塞过去一串铜钱:“军爷辛苦,这位是东溪村保正晁盖,来城里置办些家用。”
兵丁掂了掂铜钱,顿时换上一张笑脸:“原来是晁保正,进去吧。”
骡车驶入城內。
县城里倒还算繁华,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
刘备將骡车停在一家客栈的后院。
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安顿下来。
“学究,你在这县城里可有熟识的眼线。”
刘备在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
吴用压低声音。
“县衙斜对面有一家茶坊,老板娘是个老寡妇,人称王婆。”
“那地方三教九流匯聚,消息最是灵通。”
刘备放下茶杯。
“走,去吃茶。”
两人离开客栈,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县衙附近。
县衙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显得威严森冷。
斜对面,正是一家掛著“茶”字旗號的铺子。
刘备和吴用走进茶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婆甩著手帕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喝点什么茶?”
吴用扔在桌上一块碎银:“来两壶好茶,再上几碟乾果。”
王婆眼睛一亮,立刻收起银子。
“好嘞,两位稍候。”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
刘备端起茶盏,目光看向街道对面的县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偏西。
县衙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身躯矮小,面目黝黑。
他穿著一身公服,走起路来四平八稳,脸上带著和气的笑容。
吴用放下茶杯。
“哥哥,那就是宋江宋押司。”
刘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宋江刚走下台阶,就有几个人围了上去。
一个老汉扑通一声跪下。
“押司救命!我儿被张大户诬告偷窃,如今关在大牢里,求押司开恩啊!”
宋江连忙伸手將老汉扶起:“老丈快起。此事我已查明,张大户確是诬告。我已將状纸压下,明日便放你儿子出来。”
老汉千恩万谢,磕头如捣蒜。
宋江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进老汉手里。
“拿去给你儿子买些补品,去去晦气。”
老汉拿著银子,哭著走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讚嘆。
“宋押司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及时雨的名號,果然名不虚传!”
刘备看著这一幕,转头看向吴用,道:“你看到了什么?”
吴用想了想。
“宋押司仗义疏財,深得民心。”
刘备端起茶杯。
“我看到了权力的私用。”
吴用愣住了。
刘备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一个押司,没有审判之权。他凭什么压下状纸?凭什么决定放人?他这是在架空县令,用公家的法度,做自己的人情。”
吴用背后的冷汗流了下来。
他顺著刘备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哪里是及时雨。
这分明是在县衙里结党营私。
刘备这话说完,招来王婆。
“老板娘,向你打听个人。”
王婆凑近了些:“客官想打听谁?只要是这鄆城县里的人物,就没有我王婆不知道的。”
刘备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碎银,推到王婆面前,笑道:“刚才那位,宋江,宋押司。”
王婆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哎哟,客官打听宋押司,那可是找对人了。”
“在这鄆城县,谁不承宋押司的情。他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散財童子。”
然后王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宋押司这几日,还被女人绊住了脚吶!”
刘备假装感兴趣:“哦?”
王婆得意道:“话说我们城西头有个叫阎婆惜的唱曲娘子,生得那叫一个水灵。那日她老父死了,宋押司给了她钱安葬了父亲,之后又给她置办了宅院,养作外室。”
刘备问道:“却不知这位阎婆惜,人品如何?”
“人品?”王婆做贼似的小声说道:“我听说这女人贪得无厌,怕是早晚要生出事端。对了,头几日,我还见得有个白面小生,在她那宅院附近鬼鬼祟祟。”
刘备道:“多谢老板娘指点。”
“好说,好说。”
王婆扭著腰走了。
刘备端起茶杯,看著水面漂浮的茶叶。
“阎婆惜。”
“这位及时雨,怕是大难临头。”
吴用疑惑道:“哥哥如何会有此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