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时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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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时文彬

    二人回到客栈,吴用关上房门。
    “哥哥,这宋江……”
    刘备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必须结交。”
    “他帮那个老汉,是因为老汉对他毫无威胁,又能为他博得一个好名声。”
    “他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在江湖上有些好名声,结交我们,对他日后有大用。”
    吴用恍然。
    “所以,他今日表现得越是热络,越是仗义,就越说明,他所图甚大。”
    刘备喝了口水。
    “他想用人情做韁绳,套住天下好汉,为他所用。”
    “只可惜,他的韁绳,先被一个女人套住了。有野心,却不会识人。与虎为伴,终会为虎所伤。”
    吴用摇了下扇子,低声笑了起来。
    “哥哥慧眼如炬。”
    刘备將茶杯放下。
    “明日见过时文彬,我们便著手准备下一步计划。”
    “是,哥哥。”
    ……
    与此同时。
    大名府,留守司。
    夜已深。
    梁中书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杨志一身尘土,甲冑未解,单膝跪在堂下。
    他的左肩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血跡渗出。
    老都管跪伏在他身边,浑身颤抖。
    梁中书坐在案后,面色阴沉地看著杨志。
    “你说,你踏平了梁山,杀了贼首王伦?”梁中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志將头垂得更低。
    “是。末將领兵攻山,贼寇顽抗,末將……末將亲手斩杀了贼首王伦、杜迁、宋万等人,捣毁了贼巢。”
    梁中书冷笑一声。
    “那生辰纲呢?”
    杨志的身体,微微一颤。
    “回相公。末將……末將搜遍了整个梁山,也不见生辰纲的踪跡。”
    “啪!”
    梁中书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废物!”
    他站起身,走到杨志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杨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我给你三千兵马,十艘战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梁中书怒不可遏。
    老都管此时跟杨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急忙解释:“相公息怒,杨都监虽然没能找回生辰纲,却也缴获了贼寇多年来私藏的財物,数量不少。”
    梁中书当即一伸手:“拿来我看。”
    杨志咬著牙,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財物尽数在此,请相公过目。”
    梁中书一把夺过册子,草草翻了几页。
    金银器皿、綾罗绸缎、古玩字画……林林总总,加起来估值也有三四万贯。
    他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
    “那林冲呢?”
    杨志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末將无能。那林冲,狡猾无比。末將攻山之时,他並未在山上。据贼首王伦临死前招供,林冲早已与他反目,带著生辰纲,远走高飞了。”
    梁中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话当真?”
    杨志道:“王伦那廝,被打得只剩半口气,想来不敢说谎。而且,末將也觉得,此事大有蹊蹺。”
    梁中书重新坐回椅子上。
    “说。”
    杨志整理了一下思绪。
    “相公您想,那王伦不过一介酸儒,手下杜迁、宋万,皆是碌碌之辈。梁山泊若无林冲这等绝顶高手坐镇,如何能屡次劫掠官府,安然无恙?”
    “末將斗胆猜测,这王伦,从始至终,都只是林冲推到明面上的一个傀儡。”
    “此次我大军压境,林冲深知事不可为,便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他故意让王伦留守山寨,吸引我军主力。他自己,则趁机带著生辰纲,逃之夭夭。”
    “他这是拿整个梁山泊的基业,和所有嘍囉的性命,给他自己做了替死鬼!”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將林冲的狡诈狠毒,刻画得入木三分。
    也把他杨志的失败,衬托得不那么无能。
    梁中书的脸色,变幻不定。
    “此计,確有几分道理。如此看来,这林冲,非但是个武夫,还颇有智谋,实乃心腹大患。”
    梁中书长嘆一口气。
    他知道,生辰纲是追不回来了。
    如今,只能儘量挽回损失。
    他看著杨志,冷冷地说道:“你再把当日受袭时的情景好好讲一遍。”
    杨志讲完,梁中书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除了林冲,那个使双剑的高手你也没见到?”
    杨志点头:“没见到。”
    梁中书问:“可还记得他们长相?”
    杨志答:“记得!那使双剑之人一双剑眉,没留鬍子,皮肤黝黑。还有一人是个没头髮没鬍子没眉毛的头陀,剩余四人倒只是普通山贼打扮。”
    梁中书狠狠一拍桌子:“画像,通缉!”
    “是!”
    梁中书又喘了几口粗气,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杨志。”
    “末將在。”
    “本官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杨志精神一振。
    “请相公吩咐!”
    梁中书从桌上拿起一份公文,扔到他面前。
    “近来,我大名府地界,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尤其是东平府与济州府交界的几处地面,有人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意图不轨。”
    杨志的心,猛地一跳。
    梁中书继续说道:“我命你,即刻带五百精兵,前往济州府,协助当地官府,清剿匪患。”
    “凡是发现有私自屯粮、招募流民的庄园豪强,一概以谋逆论处。”
    “查抄的家產,尽数用来填补生辰纲的亏空。”
    “你,可听明白了?”
    杨志捡起地上的公文,眼中满是决绝。
    “末將领命!”
    ……
    第二日一早,宋江便亲自赶著一辆马车,来到了客栈门口。
    他换了一身便服,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的笑容。
    “晁盖哥哥,小弟来迟了。”
    刘备与吴用上了车。
    “有劳贤弟。”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这里便是鄆城县知县,时文彬的府邸。
    宋江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到侧门,与门房低语了几句,又塞过去一串铜钱。
    门房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將三人引了进去。
    穿过花园,绕过影壁,三人在一处清静的书房里,见到了这位鄆城县的父母官。
    时文彬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留著一部打理得十分整齐的鬍鬚。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绸衫,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
    “相公,东溪村的晁保正到了。”宋江上前,躬身行礼。
    时文彬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打量了刘备一番。
    “你就是晁盖?”
    刘备拱手。
    “草民晁盖,见过县尊相公。”
    时文彬“嗯”了一声,將目光转向宋江。
    “宋押司,你昨晚特来与本官说的,就是他?”
    宋江连忙应道:“正是。晁保正为人忠厚,乐善好施,如今想为朝廷分忧,贩粮賑济流民,还请相公行个方便。”
    时文彬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刘备。
    “贩粮是好事。只是这路引文书,按朝廷法度,须得有大户人家做保,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税银。”
    刘备上前一步。
    “草民明白。只是草民想做的,並非寻常的粮食买卖。”
    时文彬的眉毛动了一下。
    “哦?”
    刘备从怀中,取出一块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
    “草民想將这生意,与相公合做。草民出本钱,出人手。相公只需坐镇鄆城,为草民行个方便即可。”
    “事成之后,所有盈利,相公占两成。”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时文彬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动的声音。
    宋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许久,时文彬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著刘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晁保正果然是个爽快人。”
    “本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就是分內之事。谈钱,就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著手。
    “本官听说,城西的官仓,前些时日因为雨水渗漏,已经废弃了。那地方够大,又靠著码头,晁保正若是不嫌弃,便先拿去用著吧。”
    “至於路引文书,你让宋押司明日来取便是。”
    刘备对著他的背影,深深一揖。
    “多谢相公。”
    时文彬挥了挥手。
    “去吧。”
    从县衙出来,宋江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真切了几分。
    “哥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时相公为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刘备笑了笑。
    “全赖贤弟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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